老太太本不想让她们进门，可想到至今昏迷不醒的老头子，还有躺在床上伤势严重的一双儿女，只觉得心力交瘁，最终只能愤恨地瞪了两儿媳一眼，放她们进屋。
许氏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环顾一圈，只见三个孩子怯生生缩在墙角，除此之外，本该在家主事的老三“楚秋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由开口询问。
老太太满脸疲惫，没好气地说：
“那小子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打从被人抬回来，这会儿还躺在他屋里没醒呢。
老大家的，你腿脚快，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再去族长那儿跑一趟。
不管是跪是求，再借点银子，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要不然，家里就剩这么几个女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说着，眼泪鼻涕一把流，满是绝望。
许氏被老太太那怨怼的眼神看得脖子发僵，攥着衣角嗫嚅道：
“娘，族长那儿……前几日为了春生的事，已经借过三次了，这次怕是……”
“怕是也得去！”
老太太猛地拔高声音，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爹和你男人这么熬着？
冬雪那丫头疯疯癫癫的，三个孩子饿得直哭，你让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她捶着自己的大腿，哭声里满是绝望，“都怪那姓绍的倒霉鬼！悄悄把银子拿回家啥事没有，偏要在外头瞎炫耀，害得家里真遭了贼不说，还连累一家子人跟着受罪。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让这倒霉鬼进门！老天爷啊，难不成真要让咱们一家子死绝了才甘心？”
墙角的三个孩子被她的哭喊声吓得瑟缩了一下，最小的那个咧开嘴要哭，被旁边稍大的孩子死死捂住嘴，只敢发出呜呜的闷响。
许氏看着这光景，心头发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应下：“娘，我去还不成么。”
她转身要走，又被老太太叫住。
“等等！”
老太太叫住人，盯着许氏胳膊肘上挎着的小包袱，一把夺了过去，从里面摸出一小袋粮食，咬牙又瞪了对方一眼，递给小杨氏，让她拿去灶房煮点粥出来。
许氏心有不甘，却只能强忍不满，转身快步走出院门。
一路上，许氏愁眉不展，预感族长这次多半不会再借了。
楚家如今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谁沾上谁倒霉。
果然，到了族长家，任凭她怎么磕头哀求，老族长只是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眉头紧锁，半晌才吐出一句：
“不是我不帮你，是实在帮不动了。族里的存粮本就不多，前几次借给你们的，都是各家凑出来的救命粮。再借，怕是要逼得族里人反目了。”
许氏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肿，声音带着哭腔：
“族长，求您再发发慈悲，就最后一次……只要请了大夫，等秋生醒了，他定有办法还上的！他手里有秘方，能卖银子的！”
“秘方？”
楚德山冷笑一声，将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先前那一百两银子，不也说没就没了？还惹来那么多邪事。
我看呐，你们与其指望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不如脚踏实地。”
这话意味深长，像根尖刺狠狠扎进许氏心里。
她昏沉的脑袋一激灵，顿时心虚起来，生怕面前人发现了什么，反复打量对方，又觉得不像。
沉默了一会儿，许氏还想再求，却被老族长吩咐几个儿媳架了起来，推出了院门：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添堵了！再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许氏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膝盖和仅存的那只右手擦破了皮，疼得嘶了一声。
她回头看着紧闭的木门，眼底翻涌着恨意，往地上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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