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临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徒留楚家一家子人坐在屋里，面面相觑，满室沉默。
半晌，老太太才重重叹了口气，扶着桌沿慢慢起身，挽起粗布衣袖，扬声使唤许氏，道：
“老大家的，走，去灶房烧火，咱明个儿还得早起蒸包子，得先把东西备着。”
许氏心底憋着一股子不忿，可碍于婆婆的威严，半句反驳也不敢有，只得应声。
可转头瞥见小杨氏躲在偏屋里，半点动静也无，心里的不平衡瞬间翻涌上来，扯着嗓子朝老太太喊：
“娘，让田杏也出来搭把手吧！明天她男人出门办事，总不能什么活都让旁人干，她倒躲在屋里享清闲！”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眸光沉沉没吭声，那模样，便是默许了。
许氏得了准话，顿时来了劲，抬脚就往灶房边的那间屋去，抬手使劲拍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摆明了就是不愿自己吃亏，非要拉着人一起受累。
自打小杨氏被“秋生”赶出夫妻俩的屋子，便带着女儿挤在楚冬雪的屋里，在楚家越发抬不起头，连说话都矮了三分。
方才一家子聚在堂屋商议事情，压根没人招呼娘俩过去，这会儿听见震天的敲门声，小杨氏本想装作没听见。
可如今她这个“老二媳妇”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反倒成了寄人篱下的外人，哪里有资格置气？
只能压着心底的不甘与委屈，磨磨蹭蹭地开了门，低头走出来。
许氏瞪了姗姗来迟的妯娌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领着人去灶房烧水洗菜，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手里的活计上。
倒是老太太身边的楚冬雪，看着那间熄了灯的西屋，噘着嘴，满脸的不忿，忍不住扯着老太太的衣角抱怨：
“娘，这都深更半夜了，咱们上哪给他找肉去包包子？您就可劲儿惯着他吧！
总不能真把猪圈里那几头还没长大的猪仔杀了吧？大哥说的对，那鬼东西就是事儿多，难伺候得很！”
他们家平日里省吃俭用，顿顿都是粗粮野菜，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白面做的面条。
这几日的面粉还是爹特意托人去县里高价买的，结果那家伙还挑三拣四，说吃腻了，这怎能不让她气闷？
“住口！”
老太太低声喝骂，抬手轻轻却带着警告地点了点小女儿的额头，语气严厉：
“没事就回屋睡觉去，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白长这么大了！”
见女儿眼眶红红，老太太才顿了顿，缓声道：
“没有肉，就做鸡蛋白菜馅的，这紧要关头，先把他哄住了才是正事，你可别嘴碎坏了大事。”
老爷子就坐在一旁，母女俩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点了点头，对着楚冬雪沉声道：
“听你娘的话，咱们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最后一步？
这不是你个姑娘家该操心的事，若是睡不着，就去灶房帮你嫂子们烧烧火、择择菜，别在这添乱。”
说罢，老爷子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上了锁的木箱旁，打开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数出一把铜板，用布包好，紧紧揣进袖口，又拿起桌边的油灯，就要出门。
老太太见状，连忙起身拦住：“老头子，都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老爷子脚步不停，手提着油灯，头也不回地应：
“那家伙不是要坐牛车么？我得先出去找村里人提前说一声，把牛车定好。
不然明早耽误了别人家带牛下地干活，借不到车，误了去县城的事，那就麻烦了。”
说话间，他又转头看向楚春生，嘱咐道：
“老大，你也早点回屋休息，明早你还得陪……陪秋生去县城，养足精神才是。”
楚春生看着屋里忙忙碌碌的妻儿老小，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应了一声，便转身回了屋，只留一室的忙碌与无奈。
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开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楚家众人就都早早起了床，收拾妥当，齐齐守在堂屋，就等着绍临深吃完早饭，送他和楚春生出门。
绍临深大清早起来，就有人伺候着洗漱，活脱脱一副大爷做派，洗漱完便大剌剌往堂屋的椅子上一坐，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嫌弃包子不是肉馅的。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吃了一个又一个，还不忘往怀里塞，主打一个除了自己，谁也别想沾手。
等最后两个菜包被他麻利地揣进怀里，他抬眼扫过一家子黑沉沉的脸，神色淡定，理直气壮：
“这么看我作甚，从这去县城的路远，怕是要走大半天，拿两个垫垫肚子，省得路上饿着。”
说着，他朝老爷子摊开手，晃了晃手腕，示意：
“老头儿，钱呢？去县城不得花银子？”
老爷子板着脸，脸色冷硬，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吊铜钱，径直递给大儿子楚春生，沉声道：
“到了县城，他要花钱，就让他问你要，省着点用。”
绍临深瞧出了父子俩的小心思，也不在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就往门外走，径直坐上了借来的牛车，翘着二郎腿，斜靠在车帮上，就等着楚春生驾车。
楚家一家子老老小小站在院门口，目送着牛车慢悠悠地驶出村口，直到身影消失在晨雾里，确认这家伙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
老爷子心里藏着挣钱的念想，半点下地干活的心思都没有，干脆回屋拿了一把香，径直往村头的祠堂走去。
只求祖宗保佑，二人此行顺顺利利，能把秘方卖个好价钱，让楚家能从此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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