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人语脚步声搅得人心烦，屋里，还躺床上养病的宋父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满是疑惑。
他胯下的伤还没好利索，压根没法起身，只能朝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桃花？李氏？外头闹哄哄的干啥呢？”
喊了两声，嗓眼都快冒烟了，外头的喧闹声依旧，却半点回应都没有。
宋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口闷得发慌，扬手就想去抓床边矮几上的粗瓷碗就要摔在地上撒气，可手刚碰到碗沿，又猛地顿住了。
这些日子家里大病小灾接连不断，除了那几亩地外没敢卖，一些值钱的物件粮食能卖的，都卖了抵债。
如今连日常吃用的粮食，都是厚着脸皮跟邻里借来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这般一想，宋父终究是舍不得摔了那只碗。
可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他又抓起床上的旧木枕，狠狠朝门板砸去，“哐当”一声闷响，震得门板都颤了颤。
外头的李氏早就听见宋父在屋里叫喊，却故意装作没听见。
左右那男人瘫在床上起不来，只要不往跟前凑，他还能奈自己何？
她只顾着满脸堆笑地冲官差们点头哈腰，引着人往堂屋走，又是端凉茶又是递粗布帕子，殷勤得恨不得把家底都翻出来。
偏这时宋父扯着嗓子骂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混着砸东西的响动，闹腾得厉害。
李氏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软下来，转头对着官差们赔笑道：
“官爷们莫怪，实在对不住。我家男人前些天进山砍柴摔了腿，正躺屋里养伤呢。
他那人本就性子躁，许是伤疼得钻心，才胡乱嚷嚷几句，惊扰了各位官爷，还望海涵。”
这话刚落，屋里的宋父像是听见了，骂得更凶，又是拍床沿又是砸东西，没个消停。
官差们当即皱起了眉头，原本就严肃的脸色沉了几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耐。
李氏心里一紧，暗道不好，连忙转头看向还围着曾氏母子仨打转的宋桃花，压低声音急声道：
“死丫头，还愣着干啥？快去看看你爹！是不是伤又疼厉害了？
你赶紧去劝着些，让他莫在屋里瞎闹腾，仔细扰了差爷们的清净！”
说着，她就想打发宋桃花去厢房，自己则转身要去灶房生火炒菜，既是留客，总得像样些。
“不必麻烦。”
领头的官差忽然开口阻拦，声音冷硬，眼神锐利地扫过李氏紧绷的脸，随即朝身旁的同伴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那姓周的官差会意，当即握紧了腰间的腰刀，脚步沉稳地朝着宋父所在的厢房走去。
领头官差目光依旧落在李氏身上，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把家里的米面菜蔬都拿出来，搁在灶房就行，我们自己动手做。”
这话里的防备再明显不过，竟是半点不肯让李氏经手饮食。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莫非官差们起疑心了？可面上半分不敢露，忙堆着笑点头哈腰应道：
“是是是，官爷说得是，我这就去拿，这就去！”
末了，她引着其余官差往灶房去，脚下却悄悄一转，加快几步，紧紧跟上了那位周官差的脚步。
“哐当——”
一声巨响传来，东厢房那扇本就松动的木门被周官差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又“吱呀”一声弹了回来，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周官差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里的角角落落。
屋里，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硬板木床，一张矮几，两把缺腿的凳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除了瘫在床上气得脸色涨红的宋父，再无别的异常。
见状，周官差也懒得再多看宋父一眼，抬脚便往外走，半点停留都没有。
李氏却没急着跟出去，反倒扭着腰肢慢悠悠进了屋，看着宋父那副有气不敢撒、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笑，开门见山道：
“当家的，跟你说个事——外头那一伙是押送犯人的官差，途径咱村，瞧着咱家空房多，要在咱家留宿一晚。
你可莫再瞎闹腾，这些人可不是我们娘几个，能任你打骂拿捏，真要是惹恼了他们，别说你这腿伤好不了，咱们一家子都没好果子吃！”
宋父一听是官差，脸色愈发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粗气直喘，半晌才憋出一句狠话，声音都带着颤：
“这么大的事，你事先怎么不跟我说？”
“李氏，你个毒妇！莫以为老子病了几天，瘫在床上动不了，你就能爬到老子头上当家做主了？”
李氏早就看透了他这窝里横的性子，半点不怕，反倒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句：
“事出突然，我怎么知道差爷们偏偏看中咱家这地方？便是我事先说了，你难不成还敢开口拒绝不成？”
话落，她也不等宋父再拍床怒骂，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屋，还顺手把门带得严实。
屋里，只留宋父一人在屋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却不敢再弄出半点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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