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今天能把僵尸全灭了，等消息传出去，那些逃走的村民——怕是三年五载都不敢回来收拾家当。
六人缓缓推进。
忽然——
“停！”
九叔猛地抬手。
前方街口，影影绰绰。
屋顶上，密密麻麻全是僵尸。
一个个伸着手，仰着头，对着月亮跪拜。
有的三五成群，抢位置；有的被打趴了，也不吭声，爬到矮房顶上继续磕头。
月亮照在它们惨白的脸上，一动不动，像一排排被钉在屋檐上的祭品。
风一吹，衣摆飘动。
静得……连虫都不敢叫了。
更离谱的是，一个个头壮得跟门板似的僵尸，正一手一个，掐着两个瘦骨伶仃的家伙，张嘴就啃脖子，跟饿疯了的狗抢骨头似的。
那俩瘦僵尸抽了两下，眼珠子一翻，浑身瘫软，跟被抽了筋的麻袋一样，直接趴地上不动了。
“师父？僵尸…自己打起来了？”闻财缩着脖子，压着嗓子凑到九叔边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哪是打架，这是啃尸！”九叔还没开口，旁边黄道士先接了话，“那大个儿把俩小的尸气全吸干了——这事儿在尸堆里头，少得可怜。
八成是在争头儿，想当尸王。”
但凡有群落，就少不了老大。
猴群里有猴王，狼群里有头狼，僵尸堆里，也逃不脱这老规矩。
一群僵尸蹲久了，总得选个带头的。
弱的服硬的，硬的吃更硬的，规矩比人还死。
“不像争王。”九叔眯起眼，越看越不对劲，“真要争王，赢了也留半口气，收个跟班，图个帮手。”
“要是直接把尸气抽干，那尸体就成灰了。
僵尸吃僵尸，跟鬼吃鬼一个道理，其他同类立马扑上来，群殴！”
“可你看现在……”
“怎么一个吭声的都没有？”
宫新年皱眉：“会不会……是上一任尸王默许的？”
“说不定！”黄道士一拍大腿，“那穿黄袍的，被它吞了之后，它立马壮了一圈。
我看它不是在斗，是在搞养殖！一个吃一个，喂它自个儿，等着涨能耐！”
“要是真这样……我们真没时间了。”
“它吞了黄袍尸，尸气暴涨，再这么吞下去，跳僵的壳子迟早撑爆。”
“从外围开刀！”九叔一挥手，“先把周边这些杂鱼扫干净，一圈圈碾过去。”
“嘿嘿，师父，打头阵的事儿，交给我们！”邱生咧嘴一笑，第一个冲了出去，闻财紧跟着撒丫子就跑。
九叔和宫新年立马跟上，眼睛紧盯着四周，手已经按在符纸上了。
后头李道士和黄道士慢慢压阵，一步一盯，生怕漏了哪个角落。
转眼，邱生和闻财就绕到一只正低头啃地的僵尸背后。
俩人互使个眼色，默契得像练了十年。
唰——！
一根粗麻绳像套马的索圈，飞出去一圈，精准卡住僵尸脖子！
猛地一拽！
“啪嗒！”
僵尸脑袋还没回过来，邱生反手一贴，一张黄符糊上它额头。
那僵尸刚要挣扎，瞬间僵住，像被摁了暂停键。
闻财麻利地扯出绳子，把僵尸四肢捆成粽子，两人一抬，拖着就走。
“搞定一个！”
“咋弄？砍了？”
“杀！杀一个少一个！”
邱生拔出桃木剑，二话不说，照准心口猛地一插！
“噗——！”
僵尸浑身一抖，黑气从剑口喷出来，像墨水进了水缸，转眼散得七零八落。
揭下额头的符纸，纹丝不动——死透了。
“走！别耽搁。”
“我看那阵法，快压不住了。”李道士声音沉得像块石头，“阵眼在镇子心口，可那地方，现在是尸王的老窝。”
“它现在是跳僵，指不定哪天就蹦跶成飞僵。
里头僵尸成百上千，咱们一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想修阵？做梦。”
“就算修好了，又能怎样？”宫新年冷笑，“不过是给它多关几天。
它吃得越多，越硬。
再过几天，它飞了，咱们去哪儿找？”
“飞僵不是跳僵。”
“跳僵一蹦一米高，像青蛙；飞僵一蹦，直接腾空，能在半空缓半口气，像飞鸟。”
“它一旦冲出镇子，咱连影子都摸不着。”
“必须现在就铲平它，连根拔起！”
“否则……”李道士望向镇子深处，“明天的太阳升起来，咱们要面对的，就是一只会飞的活阎王。”
呼——呼——
冷风卷着灰土，打着旋儿，刮过断墙残瓦。
死寂了太久的腾腾镇，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鬼哭狼嚎，是人踩着尸堆，一步一步，朝地狱中心杀进去。
虽然宫新年这边才七八个人，可对面的僵尸，密密麻麻堆成片，光是看着就头皮发麻。
动作一快，风声都带出了寒意。
没多久，九叔带着大伙儿就把外围街口那些游荡的僵尸全给扫清了。
一个没剩。
再往前走，路上连个蹦跶的都没了——先前那种三五成群、东一头西一头乱晃的，全没了影儿。
接下来要对付的，可就不一样了。
一群一群的，十几二十个挤一块儿，跟赶集似的，聚在月光底下，吭哧吭哧吸阴气练功。
想悄无声息地把这群家伙一锅端？门儿都没有。
单打独斗那套，现在根本不管用。
得靠阵法。
得把它们拆开，分而治之。
“那边！那两个角，旗子插稳了！成了！”李道士一拍手，冲着邱生和闻财喊。
这叫符旗布阵，茅山的正经手段，跟九叔画符一个档次。
分两种：外阵和内阵。
外阵，拿地形、拿旗子、拿符纸，往地上一摆，围成圈儿就完事。
内阵，那是直接画人身上，贴身护命的。
李道士这帮人，祖上本来就是茅山出来的，后来自立门户，慢慢搞出一套新路子。
他们不靠单挑，不靠个人武力。
专精的是围困、封堵、绞杀。
人少的时候，可能吃亏。
但一到这种人多势众的场面，反倒正对胃口。
刚布的这个“净寐阵”，就是专门对付尸变的。
名字听着像让人睡觉？
错！
是让死人安生！
茅山讲，人死了魂没走干净，怨气一聚，尸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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