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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海脸上猫挠的抓痕已经结痂，只是看着伤口鲜明，还是能想起当日的险境。
他从地上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来得及喘匀。
年世兰看其脸色煞白，大冬天的满脑袋瓜的虚汗，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
“颂芝，让兰芝他们到外面守着，没有本宫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殿内只剩周宁海、颂芝还有年世兰三人。
欢宜香依旧氤氲在空气中。
周宁海再也忍不住了，适才他花了两千两银子出去，都觉得不放心，要不干脆直接下黑手把人灭了，才是最安全的。
但这得先得了主子的首肯才行。
“娘娘，欢宜香，欢宜香有问题。”周宁海平复自己打鼓的心情，开口说道。
年世兰早知道欢宜香有问题，可这事儿她从未和周宁海说过。
虽心有万千思绪，但年世兰面上依旧沉稳，只等着周宁海接着说下去。
“欢宜香里有让娘娘不能怀孕的东西。”周宁海双手紧握成拳，恨恨地说道。
“你从何得知？”年世兰问。
“奴才在寿康宫埋得人，适才来报奴才，因着封了先帝的妃嫔，皇上去同太后说话，太后说，想着温僖贵太妃就会想到咱们年家，想到娘娘，她怕娘娘走温僖贵太妃的老路，好在当年皇上有先见之明，赐了欢宜香给娘娘，若娘娘有孕，大将军必然扶持娘娘的孩子登基啊~”
周宁海一口气说完，扑通跪了下来，忍不住抹眼泪，这些年主子为了怀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周宁海跟在身边日常伺候，最是清楚。
“还有呢？”年世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努力稳定自己起伏的心绪，知道真相是一回事，从太后、皇上口中说出是另一回事。
“还说，当年娘娘在王府喝下的那碗坐胎药，是太后亲手配得。”周宁海语带哭腔，再也忍不住了。
颂芝在一旁也默默擦起了眼泪。
“啪！”滚烫的热茶与茶盏尽数砸向了地面，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茶水顺着青砖的缝隙蔓延，氤氲的热气混着欢宜香的甜腻，竟生出几分刺骨的凉。
年世兰僵立在原地，方才端着茶盏的手指还维持着举杯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的沉稳早已碎裂，只剩下翻涌的惊怒与难以置信，剜心割肺的疼，密密麻麻，瞬间席卷了全身。
重生以来，她从没去调查过，那碗坐胎药的真相，她只是与端妃握手言和罢了。
没想到，竟是太后亲手配得。
真是她所为。
如今的她还那般口口声声，期待后宫绵延子嗣。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孙子，就为了防备年家。
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配得上颐养天年吗？
颂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下身去捡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也浑然不觉，只哽咽着劝：“娘娘，您息怒，仔细伤了手……”
她跟着年世兰多年，何曾见过主子这般失了分寸的模样，往日里哪怕再生气，主子也始终带着几分贵妃的骄傲，可今日，那骄傲像是被狠狠碾碎，连带着心底最柔软的期盼，一同碎得彻底。
周宁海依旧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哭声压抑而绝望：
“娘娘，奴才不敢欺瞒您！那眼线是奴才放在寿康宫许久，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太后还说，只要欢宜香不断，娘娘这一辈子，都别想有身孕……”
他话未说完，便被自己的哽咽堵住，想起这些年主子为了求子，遍寻名医、苦吞汤药，甚至放下身段去求那些所谓的偏方，到头来，却只是皇上与太后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年世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凉，只是那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欢宜香的甜腻气息依旧萦绕在鼻尖。
“娘娘，快把这欢宜香给熄了吧。”周宁海哭丧道。
“寿康宫的线人，给了多少银子？”年世兰用拇指蹭去脸颊上缓缓滑下的一颗泪珠。
“两个消息，两千两。”周宁海道。
“再给那人三千两，一共五千两，买他一条命。让他假死出宫，远离京城，永不回来，你去办好。他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要怎么做。”年世兰道。
“是。”周宁海道。
“再有……”年世兰弯腰倾身，让周宁海附耳过来。
周宁海闻言，蹭干眼泪，眼神中多了一丝阴狠和果决，直接起来，走了出去，“娘娘放心，奴才必然将此事办好。”
周宁海的话刚落地，门外便传来小厦子的声音。
“皇上驾到~”
满地碎裂的瓷片和冷了茶水还没来得及收拾。
年世兰与颂芝迅速交换了眼神，颂芝上前为年世兰整理了略微凌乱的发丝和衣服，稳定好心绪，便让周宁海开了门，自己跪在地上，迎接圣驾。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亲自牵起年世兰。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看向地上的茶盏。
“都是奴婢的错，刚才茶水太烫了，奴婢奉给娘娘，一时没端稳。”颂芝跪伏下去。
“无碍，着人收拾了吧。”年世兰扯出一个笑脸儿，挥了挥帕子，遮掩住颂芝。
“朕瞧着，还以为是你家主子不高兴了呢。”皇上坐在主位，抬头看向眼前的年世兰。
“臣妾确实是不高兴。”年世兰直言，不仅不高兴，并且杀心四起。
余光瞥见门口身穿黄马褂的带刀侍卫，起伏的心平了再平。
“皇上这些日子可甚少来臣妾宫中，世兰以为皇上是把臣妾忘了呢。”
“前朝事忙，想来你也听说了，敦亲王一家不安分，闹得朕头疼。”皇上拍拍年世兰的手，“但是朕再忙，今日也是要来的，朕记得，今日是你入王府的日子。”
年世兰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原来是今日，居然是今日，真相大白的日子。
自己的婆母与丈夫合谋杀死了自己的亲骨肉。
“皇上还记得。”年世兰的声音有些哽咽。
“自然。朕今日好好陪你，也有些话想和你说。”
“那臣妾让小厨房备些皇上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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