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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芝，传太医。”年世兰稍稍恢复了些镇定。
她将玲珑搂在怀中，眼睛盯着地上的那两个香囊。
想瞌睡便送枕头，只是这枕头送得未免太凶险了些！
兰芝与桂芝带着宫女将殿内迅速地打扫干净，重新恢复了殿内的一应陈设。
沾了血的云锦地毯也撤了下去，方才乱作一团的殿内刚稍歇了声气。
卫临应小楼子的请，拿着药箱快步赶来翊坤宫。
先给周宁海处理干净手臂和脸上的伤口，年世兰蹙着眉头看着周宁海脸上那五道血淋淋的猫爪痕，心有余悸：“伤情如何？可会留疤？”
“娘娘，奴才糙人一个，留疤也……嘶……”周宁海开口，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卫临更加小心地处理着。
“留疤有损我翊坤宫的门面。”年世兰硬硬地抛下这么一句。
“周公公，你本来就凶凶的，留疤就更凶了，还是别留疤了，卫太医，不留疤。”玲珑上前去说道。
“是。”卫临开口说道，“公主放心，娘娘放心，这伤口看着吓人，处理好了，好好养着，便能恢复如初，一点痕迹都不会有的。”
周宁海眼睛一热，公主竟然这样关心自己，这伤没白挨。
年世兰看着周宁海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很想让卫临帮他看看脑子。
“娘娘，松子那畜牲该如何处置？”小楼子已经让人将松子关在了后院儿，那畜生这会儿倒是挺安静。
“先留着。”年世兰眯着眸子冷冷道。
“颂芝，将东西呈上来。”年世兰让颂芝将刚才扔在地上的两个香囊收了起来，并未丢掉。
不是她怀疑恭定，只怕是，恭定自己也不知道，她那香囊里塞得是什么。
在翊坤宫当差多了，卫临自然明白华贵妃的意思。
两个针线不太规整的香囊送到卫临面前。
卫临拿起仔细查验一番。
他轻轻捻开香囊系带，将内里的填充物缓缓倒在颂芝预先铺好的素色绢帕上，细碎的香料簌簌落下，有常见的月季、陈皮，还有几缕晒干的茉莉花瓣，香气清淡，本是寻常安神的配伍。
可当他指尖捻过那些细碎香料，指尖忽然顿住，又小心翼翼地挑出几星半点不易察觉的褐色粉末，凑到鼻尖细细嗅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反复比对两处香囊倒出的填充物，发现那褐色粉末竟在两个香囊中都有，只是分量极少，混在茉莉花瓣的香气里，不仔细分辨，竟全然察觉不出异样。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窗外的风掠过廊檐，带起细碎的声响。
玲珑好奇地凑上前来，却被年世兰轻轻按住肩头，示意她莫要出声。
周宁海捂着包扎好的脸颊，目光也落在卫临手中的绢帕上，眼底藏着几分警惕。
颂芝立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大气也不敢出，只暗暗留意着华贵妃的神色。
卫临又将那褐色粉末捻了一点，放在指尖轻轻揉搓，片刻后才缓缓抬眸，对着年世兰躬身回禀，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去：“娘娘，这两个香囊的香料，表面瞧着是寻常安神配伍，可内里混了极少量的‘狂心粉’。”
“狂心粉？”年世兰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那是什么东西？”
“回娘娘，这狂心粉并非剧毒之物，却是用几种烈性花草的根茎研磨而成，例如醉心花，黄杜鹃，气味极淡，常人嗅之无碍，可对猫犬这类嗅觉灵敏的兽类，却有极强的刺激作用，能扰其神智，激其凶性，让其瞬间失了温顺，变得狂躁易怒。”
卫临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方才松子发狠扑人，想来便是这狂心粉的缘故。”
年世兰垂眸看着绢帕上的褐色粉末，眼底倏然散出一抹笑意。
“你方才说的醉心花可是顾名思义，有扰人心神的功效？”
“是。”卫临点头，“醉心花，实则是曼陀罗的一种，归肺、肝经，药性辛温有毒，全株皆含剧毒，尤以种子和花朵毒性最烈，醉心花，此花生得清丽，气味却清淡绵长，最易混入熏香之中，不易被察觉。
醉心花有一股淡甜之气，它晒干磨粉后熏燃，气味便会变得浅淡，长期嗅闻，会让人精神萎靡、判断力失常，初期只是心绪不宁、行事偏颇，久而久之便会意识模糊、偶生幻觉，慢慢失却往日的通透理性，偏偏这症状隐晦，旁人只会当是心绪郁结，绝不会疑心到熏香上。
相传当年华佗所创麻沸散，其主要成分便是这醉心花，可见其麻醉扰神之效。”
年世兰指尖微微收紧，看向玲珑，心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必避开她。
“那黄杜鹃呢？”玲珑仰着小脸儿问道。
回公主，黄杜鹃，同样药性辛温有毒，全株皆毒，花与果实的毒性最甚，更是古往今来‘蒙汗药’的主要成分之一。
若将黄杜鹃晒干磨粉后熏燃，也会散出淡淡的甜气，凑近了便会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味，与寻常熏香的味道相近，极易混淆。
它的毒性烈于洋金花，嗅闻稍久，便会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严重时便会意识混沌、狂躁易怒，彻底失去自主判断。
但是《本经疏证》中也记载此花虽是毒药，也可外用治风湿痹痛，但稍有不慎内服或长期嗅闻，便会酿成大祸。”
“所以，这东西，既是毒物，也能救人性命。”
“公主聪慧，正是如此。”卫临朝着矮矮的玲珑，躬身答道。
“太医院可有这两样药草？”年世兰问道。
“有，但这药材因毒性强，一般都会被妥善保管，且药材取用皆有记档。”
“本宫明白了，劳烦卫太医今日走一趟，这香囊？”
“娘娘放心，寻常与猫儿玩乐，被抓被扑都是常有的事，微臣来处理过伤口，周公公不日便会痊愈了。”卫临机敏地答道。
“有劳了。”
颂芝自是奉上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卫临也未作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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