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拂，携着远处孩童的欢笑声与树叶的沙沙声，掠过慕北的面庞。
这种触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连风中夹杂的微尘都能清晰感知。
慕北独自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凝望着街道上斑斓的霓虹。
熙攘的人群中，年轻人们肆意笑闹的身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鲜活，他们在享受着慕北从未体验过的自由。
这一幕，令慕北感到有些似曾相识。
真是奇怪，这明明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无菌病房，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夜的宁静。
“少爷！终于找到您了！”
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的皱纹里满是汗水：“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外界环境，请立刻回去！”
慕北看着管家，平静地开口：
“回去？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可是……”
“咳——咳——”
剧烈的咳嗽如期而至，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苍白的衣襟。
慕北身体突然失去支撑，向一侧倾倒。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管家一把扶住了他之后，没有只是哭喊，而是以一种惊人的手速从怀中掏出了一支闪烁着淡绿色荧光的注射器。
“少爷！这是老爷生前留下的那支还在实验阶段的‘端粒修复剂’！虽然还没经过临床验证，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噗嗤。
冰冷的针头刺入慕北瘦弱的脖颈。
只有一股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液体瞬间流遍全身，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竟然在短短几秒内被强行压了下去。
慕北的瞳孔微微收缩。
视线开始模糊，但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药物带来的强烈眩晕。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的不是陌生的声音，而是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
一年后。
上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病床上，慕北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前沿》，神色淡然地翻过一页。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慕先生，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恭喜你，你已经彻底摆脱了免疫缺陷的困扰，那支药剂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慕北合上书，抬起头：“李医生。”
“怎么了？”
“我昨晚又做梦了。”慕北的声音很轻，“梦见我在一个叫‘冥阳仙域’的地方，杀了一个世界的化身，还缴获的一艘飞船残骸卖500亿灵魂钱币。”
李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慕先生，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的。那是你在昏迷期间，因为药物刺激大脑皮层产生的‘解离性幻觉’。就像有人发烧会梦见自己会飞一样。”
“你想想看，什么‘秩序乐园’，什么‘真实·属性点’，什么‘熵增之力’，‘旧神’……这些东西符合物理学定律吗？符合逻辑吗？”
李医生走到床边，指了指窗外车水马龙的真实世界。
“看，这才是真实。没有杀戮，没有怪物，只有生活。”
慕北顺着医生的手指看去。
窗外，阳光明媚，和平安详。
这里没有随时会暴毙的任务，没有勾心斗角的契约者，也没有那个名为“秩序乐园”的。
他活下来了。
他被治愈了。
他拥有了健康的身体，继承了庞大的家产，凭借着超高的智商，他甚至已经收到了世界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这就是他曾经在无菌病房里，梦寐以求了十八年的生活，不是吗？
真的……
不是吗？
……
岁月如梭。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时间过得飞快。
慕北读完了大学，成为了着名的AI学家，生物学家，化学家，物理学家。
他用科学解释了自己出生时染色体的异常——那不过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突变，并非什么神迹。
他结识了朋友，虽然他依旧性格冷淡，但在这个法治社会，冷淡并不是罪过。
他甚至在三十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并不讨厌的女性，组建了家庭，生育了一对儿可爱的儿女。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那么合乎逻辑。
直到他满头白发，垂垂老矣。
又是那个公园。
又是那张长椅。
已经八十岁的慕北，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晚风依旧，霓虹依旧。
他这一生，过得充实、和平、幸福。
没有血腥的杀戮，没有时刻紧绷的神经，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生存压力。
“这真是一场……好梦啊。”
慕北看着自己苍老干枯的手背，低声呢喃。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真的会沉溺于此，在这份安详中含笑九泉，从而在幻境中彻底迷失，再也出不来。
但，他是慕北。
“秩序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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