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太后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体恤。
“谭家这些年的付出与担当,哀家同皇帝,都一一记在心里。”
谭大太太闻言,紧绷的心绪稍稍缓和,也意识到自己此刻失态,忙捏着锦帕,轻轻拭去眼角泪痕,强自镇定下来。
她敛衽正色,轻声告罪:“娘娘,臣妇失仪了。”
太后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大嫂说笑了,这殿中只有你我二人,何须这般拘谨。”
谭大太太微微颔首,低声道:“娘娘慈爱。”
太后心中早有盘算,笑意微深,缓缓开口:“谭家历经百年,枝繁叶茂,旁支众多。”
“如今哀家尚在,谭家仍是承恩侯府,体面风光不减。”
可若是将来,哀家百年之后,谭家又该依靠何人,如何自处?”
谭大太太眸色微闪,连忙含笑奉承:“娘娘千岁千秋,自会庇佑母族子弟,万世安稳。”
太后仿佛被这话逗笑,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醒:“大嫂,这些场面话,不过是唬人的。”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已有定计:“哀家已经打好了主意。”
“谭家下一辈中,谨行最是端方稳重,下一任家主,不出意外,便交给他来继承。”
一提及下一任家主,谭大太太面上顿时闪过一丝郑重之色。
“老爷私底下,也是这般考量的。”
并非旁的缘故,只是谭谨行虽尚年轻,却胜在品性可靠,根基尚浅,反倒更需好好栽培。
“只是谨行终究年少,还需多多历练,方能担此重任。”
太后笑着颔首:“哀家也是这个意思。”
“你我二人都看好这孩子,便说明他确有可取之处。”
太后稍作停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渐沉:“只是身为长辈,总要为孩子扫清前路阻碍,铺好一条稳当的前程,不是吗?”
谭大太太神色猛地一亮,急切追问:“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眸中掠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之下,蛀虫自然也少不了。”
“也到了该好好清理清理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谭大太太心中猛地一颤。
太后竟是下了这般大的决心!
竟要亲自插手,整顿谭家族内。
这件事,谭大太太与侯爷私底下早已商量过无数回,却次次都无疾而终。
谭家旁支盘根错节,人多势众,一笔写不出两个 “谭” 字。
动谁,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落一身骂名。
难道谭大太太夫妻俩,就不想为谭谨行好好铺路吗?
不是不想,是不能,是不敢。
一旦动了族人,外头的口舌便会如刀似剑,将谭家戳得体无完肤。
即便此事做得再妥当,这一任家主的名声也必定彻底臭了。
到时候,流言蜚语会怎么传?
谭家家主风光了,便忘了祖宗,不孝不悌,如今发达了,就嫌弃那些贫苦族人,不管死活,果然是高门显贵,凉薄无情。
一系列难听的话,谭大太太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这件事,需要雷霆般的魄力,更需要有人扛下所有骂名。
而谭家这一任家主,不愿,也担不起。
可现在,太后亲口提出了此事。
谭大太太绝非蠢人,她素来步步为营,见微知着,念头一转,便已算到了最终结果。
借着太后的由头整顿族内,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扫清蛀虫,还能将那些隔了千万里的远支族人彻底分开。
一次性买断安置,远比日后天长日久地填窟窿要划算得多。
更何况,如今皇帝正推行摊丁入亩,谭家这般做,便是紧跟圣意,全力拥护新政。
如此一来,于他们主支一脉,不过是暂时损失些田地银钱,却能一举解开谭家下一代数十年的难题。
这分明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而他们苦求不得的,那个愿意扛下所有风险与骂名的人,终于出现了。
“娘娘还请三思。”
谭大太太没有拒绝,只轻轻说了这一句。
太后眸中掠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果然如她所料。
可谁让她是太后,谁让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她的亲生儿子。
舍弃她一人的名声,换得儿子新政顺利推行,换得谭家后世安稳,值得了。
“哀家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再多言。”
太后语气沉定,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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