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沉默了许久。
久到殿外的夕阳渐渐西斜,金辉透过窗棂,将殿内的沉寂拉得愈发绵长。
“你又是这套说辞。”
她缓缓抬眸,目光紧紧锁住皇帝,从他的发梢,到眉峰,再到深邃的眼眸,最后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牵挂,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
忽然,她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对往事的追忆,轻声呢喃:“哈哈哈…… 先帝,臣妾那日说的不是假话吧?”
“您瞧,咱们的儿子,终究是长大了,有了您当年的风骨。”
听到这话,一旁的皇后神色愈发难看,眉头紧紧蹙起。
她心如明镜,太后这是输了。
输在了对儿子的牵挂,输在了对天下苍生的考量,也输在了帝王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其实,同九五之尊的帝王作对,本就是最愚蠢的选择。
可动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皇帝推行的新税制,动的是世家勋贵世代积累的根基。
这些年,皇上手段愈发严厉,世家勋贵已然受过几波清洗,如今再推行税制,怕是又要大伤元气。
想到自己出身的柳家,日后难免会因税制受损,族人对自己的怨念怕是难以避免。
皇后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几息后,皇后压下心头的思绪,轻轻地看了一眼皇帝,随后悄无声息地走出内殿。
不多时,便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回来,动作轻柔,语气恭敬:“母后,一眨眼便过了午时。”
“听宫人说,您早膳几乎未曾用多少,凤体要紧,不如咱们先移步去用些午膳,莫要伤了身子。”
太后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忍不住腹诽。
她今早明明用了一碗鸡汤银丝面、两块核桃糕,还有一块豆腐皮包子,吃得一点也不少。
她怎会不懂,这是她的好儿子借着皇后的口,给她一个台阶下。
提醒她此事已然定局,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你这般坚定,那你可别让哀家失望。”
“先帝当年,功绩可比你做的多。”
“你这个年岁的时候,皇子都满地跑了。”太后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但也有些高兴。
先帝啊,你瞧瞧,她生的儿子多出色,可比你那个宠妃生的强多了。
皇帝并不恼,反而含着笑意起身,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太后的手臂。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在心里了。”
“用不了多久,后宫定能热闹起来,到时候,还要辛苦母后帮着儿臣,教导这些皇子公主们。”
皇后站在一旁,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但这份怅然不过短短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端庄。
太后轻轻挣开皇帝的手,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备膳吧。”
与此同时,前朝太极殿内,文武百官依旧静静等候着,神色各异。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午后,日头渐渐西斜,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闷。
有人面露焦灼,有人暗自揣测,却无一人敢擅自离去。
终于,曹玉姗姗来迟,神色恭敬地站在殿中,高声宣布:“退朝 ——”
他话音一落,殿内瞬间有了动静,立刻有官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听:“曹公公,不知太后娘娘凤体如何?皇上是否安好?”
开口的是谭家的一位官员,亦是太后的娘家人。
曹玉心中清楚,谭家在京城为官者不多,每一位都代表着谭家的立场,自然不敢怠慢。
他笑着躬身回道:“谭大人放心,太后娘娘已然苏醒,太医开了安神汤药,已然服下,过几日便能安好。”
谭家官员心中顿时有了数。
“多谢曹公公告知。”
在场的文武百官闻言,心中也都有了计较,三三两两结成队伍,低声议论着离去。
今日上朝耽误了大半天,堆积的政务怕是不少,今晚多半要留在衙署加班。
太后这边已然松口,接下来,便是皇后出身的柳家了。
柳家作为世家大族,其态度,亦会影响不少世家的抉择。
夜幕降临,椒房殿内格外清冷。
不远处的冰鉴冒着丝丝寒气,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却也让殿内多了几分疏离。
皇帝踏入殿内,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虽说天热,可也不能这般贪凉,仔细伤了身子。”
皇后连忙上前,恭敬地奉上一盏温热的清茶,声音轻柔:“臣妾知道,往日也不是如此。”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皇帝瞬间便懂了。
她这般安排,是特意为了迎接他,知晓他素来怕热,特意用冰鉴降温。
发妻这般体贴,皇帝心中不由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
几息后,夫妻二人静静坐在桌前,望着琉璃窗外的月色。
月光皎洁,洒在二人身上,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情。
“你知道朕要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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