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对许亭枫的安排,已经不单单是让他撑起许家、带领家族兴盛那么简单。
这孩子的通透与赤诚,或许能走得更远。
几息后,他取来一张崭新的宣纸,研墨提笔,笔尖落下,字迹沉稳而温和。
“吾儿亭枫亲启。”
“为父收到来信,倍感欣慰。”
“礼教本是为人服务,而非束缚人心,天地初开,分为男女,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皆是世间生灵,各有其志,各有其能。”
“你能看透这一层,不被世俗迂腐之见裹挟,共情女子困境,心怀赤诚与担当,实为吾许家之幸,为父深感骄傲……”
许则川一改往日书信中对朝堂形势的分析、对政务的教导,少了寻常家人间的琐碎关切,通篇皆是对许亭枫这份通透想法的欢喜与赞扬。
他整整写了三大张纸,才停下笔来。
微风透过纱窗,轻轻吹进书房,烛火随之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老四的改变,于他而言,确实是意外之喜。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封建礼教根深蒂固,早已渗透进朝野上下、千家万户。
此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好在有他在前扛着,还有时间布局,还有能力护着这孩子。
他相信,以亭枫的聪慧,定能读懂他信中的深意,知晓行事的分寸,懂得藏锋守拙,静待时机。
想到这里,许则川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进一个特制的信封中,仔细封好。
又在信封上郑重地写下许亭枫的名字,唤来家中最得力的心腹。
“将这封信加急送往泉州,亲手交给老四,路上务必谨慎,不可泄露半点风声,更不能让旁人触碰。”
“小人遵命。” 心腹护卫躬身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许则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书房时,天边已然墨色深沉,戌时已近。
他抬头望了一眼皎洁的月色,脚步放缓,随口询问身旁随行的小厮:“老大回来了吗?”
小厮躬身而立,恭敬回道:“回老爷,大爷还未回来。”
“近日大爷日日泡在刑部衙署,皆是快到亥时才回府,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会在衙署留宿。”
许则川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几分诧异与不易察觉的欣慰。
往日里,许老大最是闲散,最怕吃苦,别说熬夜办差,便是按时到衙署都难。
如今这般夙兴夜寐、刻苦勤勉,倒是让他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看来,这刑部侍郎的职位,终究是让他有了几分长进。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京城的街道上,已有小贩陆续挑着担子叫卖冰块。
卫妙云怀了身孕,秦书又远在泉州,许府后宅的管家事宜,便尽数落到了蓝氏肩上。
后花园的凉亭里,浓荫蔽日,清风徐来。
蓝氏同陈娇娘相对而坐,桌上铺着账本,一人拨着算盘,指尖翻飞。
一人捧着账本,细细核对,偶尔低声说笑几句。
“自打妙云有了身孕,我这心就一直悬着,手脚就没闲下来过。”
蓝氏算完厨房这几日的采买账目,轻轻放下算盘,松了口气,“家里的账本堆了好些日子,都没顾得上看,今儿个若不是你过来帮衬着,我起码还得拖上几日才能理清。”
陈娇娘嘴角噙着笑,放下手中的账本,轻声劝道:“大嫂你也别太紧张,妙云性子稳重,做事妥帖,身边那几个婆子都是生产过的,有经验得很,定能把她照料得好好的,你就放宽心。”
蓝氏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
“哪能不紧张啊,这可是我头一个孙辈,也是许家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能不上心。”
“等你家承瑞有了孩子,你就知道这种滋味了,恨不得事事都亲力亲为。”
提到自家儿子许承瑞,陈娇娘纠结了两息,轻声道:“说起来,承瑞和他媳妇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怎么就一直没动静呢?”
“我心里也急,却又不好催得太紧。”
蓝氏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劝道:“这事急不得,还得看缘分。”
“你瞧妙云两口子,成婚多久了,这不今年才怀上。”
“我跟你说,我之前还暗下决心,若是今年他们再没动静,我就去城郊的送子娘娘庙拜拜,求个顺遂。”
陈娇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温热的茶盏,轻抿一口。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地着急。”
“这做了婆婆的,不就惦记着孩子们开枝散叶、家族人丁兴旺嘛。”
“昨儿晚上我还和三哥说呢,要是承瑞他们能早点生个孩子,日后还能跟在老爷子身边多学着点。”
陈娇娘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期许。
“老爷子见多识广,哪怕只是提点孩子两句,也够他们受益终身的了。”
对面的蓝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啊,你们两口子倒是想得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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