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管家早已亲自奉上了热茶点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神紧张地打量着端坐厅中的许亭梧。
若不是桌上那堆体面的礼物,他都要以为自家大人得罪了安国公府。
毕竟他们这小门小户,哪敢劳烦国公府公子亲自登门。
不多时,厅外传来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赵云霄快步走了进来。
原本神色还有几分局促不悦的许亭梧,立刻正了神色,敛去所有浮躁,换上了往日端庄有礼的模样,起身拱手行礼。
“学生许亭梧,见过赵大人。”
他虽有秀才功名,按例见官可不跪,且以他国公府公子的身份,便是不行礼也无人敢置喙。
但许家规矩严苛,他半点不敢逾矩。
赵云霄连忙上前虚扶,语气恭敬却不谄媚:“五公子快快免礼,快请坐!”
许亭梧也不推辞,颔首落座,身姿端正。
赵云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那堆礼物,心中的疑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
能独自带着幼妹熬过艰苦岁月,凭科考跻身官场,稳坐知县位置,他绝非等闲之辈。
“五公子忽然驾临寒舍,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云霄端坐主位,语气平和,待人接物尽显为官者的分寸。
看向许亭梧的目光,竟无半分攀附,反倒如平辈相交一般。
许亭梧心中顿时觉得舒坦。
他辈分高,家中祖父、兄长、成年的侄儿皆在朝中做官。
在京城的社交圈里,人人要么奉承、要么敬畏,少有这般平等相待的姿态。
“赵大人客气了。” 许亭梧微微欠身。
想起昨日对赵云禾的唐突,看向赵云霄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赧然。
“是亭梧考虑不周,未提前递帖子便贸然登门,叨扰大人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窘迫。
“今日前来,实则是向大人与令妹赔罪的。”
“昨日在顾家宴上,在下一时顽劣,行为不妥,唐突了赵姑娘,还请大人海涵。”
赵云霄先是茫然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赵姑娘?
不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幼妹赵云禾。
刹那间,他眸光骤变,方才平和的神色瞬间敛去,看向许亭梧的眼神多了几分冷厉与审视,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
妹妹是他的软肋,容不得旁人半分欺负。
但他终究是为官之人,并未失了分寸,沉声道:“此事本官尚且不知,许公子,涉及家妹名节,还请容本官亲自询问一番。”
“毕竟事关姑娘家的清白,不能只听公子一人所言,还请公子海涵。”
许亭梧连忙点头,神色坦然:“赵大人说得是,理应如此。”
他心中暗叹,果然如他娘所说那般,换成任何一个亲自带大妹妹的兄长,得知妹妹被唐突,都会这般动怒。
这事本就是他的错,自然该任由赵云霄查证,只求能得到赵云禾的谅解。
赵云霄随即吩咐管家:“去请二姑娘过来。”
不过片刻,廊下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赵云禾一身粉色襦裙,垂着头,指尖微微攥着裙角。
许是听说许亭梧来了,神色怯怯的。
一进前厅,目光扫过坐在下首的许亭梧,脸颊 “唰” 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哥……”
她声音细弱,像受惊的小兔子。
赵云霄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但还是软了声音问:“云禾,昨日在顾家花园,可是这位许公子,唐突了你?”
赵云禾身子微僵,头垂得更低,耳根都染了薄红。
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许亭梧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小声道:“没,没有。”
“许公子只是,只是同我说了两句话……”
她性子软,又胆小,生怕自己一句话,便给兄长惹来麻烦。
更怕此事传出去,坏了自己名声,也连累许家公子。
许亭梧坐在一旁,听得心头又是愧疚又是发软。
他原以为,她定会委屈,定会害怕,定会将昨日的惊慌一五一十说出。
可她没有。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赵云霄深深一揖,又转向赵云禾,语气诚恳的近乎发涩。
“赵姑娘,是我不对。”
“昨日是我顽劣,一时兴起,吓着了你,是我失礼,是我孟浪。”
“今日特来,是专程向你赔罪,求你原谅。”
他长揖不起,姿态放得极低,全无半分国公府公子的傲气。
赵云禾被他这般郑重吓得一哆嗦,连忙往后缩了缩,手足无措地看向兄长,又慌忙摇头。
“我,我不怪你......
“真的不怪……”
赵云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垂首认错、神色真切的许亭梧,又看了看羞怯温顺、不愿计较的妹妹,眸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几分思量。
许亭梧虽年少冲动,却敢作敢当,登门致歉,礼数周全,显然是真心悔过,并非仗势欺人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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