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房之内,清雾端着一碗温补汤药轻步上前。
“老太太,该服药了。”
秦书面色微微泛白,心中轻轻一叹:“到底是上了年纪。”
清雾神色微紧,柔声安抚:“老太太许久不曾远行,只是些许水土不服,大夫说了,服两贴滋补汤药便会好转。”
秦书浅浅一笑,目光落向镜中,轻叹一声,接过药碗,缓缓饮下。
外间,几个孩子不知说到了什么趣事,嬉笑之声清脆,飘得满船都是。
秦书轻声叮嘱:“我身子不适之事,不必告诉他们。”
“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们难得出来一趟,让他们玩个痛快。”
清雾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她心中清楚,主子只是小恙,并非大碍,若是真有什么凶险,她断不敢隐瞒。
“再过两日,便到扬州了,您好生歇息。” 清雾又道,“不知当年卖桂花糖藕的那家铺子,如今还在不在。”
昔年,她也曾跟着秦书来过扬州,那时还年轻,一转眼,她自己都已是做母亲的人了。
秦书眸底泛起一抹怀念,轻声道:“到时,定要去瞧瞧。”
春风拂过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三艘悬挂着安国公府旗帜的大船,混在往来舟楫之间,稳稳向着扬州而去。
船近扬州港,便见江面千帆如林,不复运河中那般疏朗。
三艘挂着安国公府旗号的大船,混在密密麻麻的漕船、盐舶,官船,私船之间,竟也不十分起眼。
码头石砌的岸埠连绵数里,石阶上,脚夫们赤着臂膀,扛着盐包、粮食,丝绸、香料,往来如梭。
号子声粗粝雄浑,与船工的吆喝、商贩的叫卖、胡商的异域口音搅作一团,沸沸扬扬漫过江面。
早年,秦书曾在扬州置下宅院与庄子,常年留着忠心老仆看守打理。
此次大船一靠岸,管家便立刻遣人快马前去通禀,预备一应事宜。
一行人在仆从护卫簇拥之下,逐次登岸。
秦书一路上仔细叮嘱下人,务必看紧几位小主子。
此地码头繁华,人流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万事都得加倍小心。
要知道,拐子这一行,无论哪个时代都未曾断绝,现代寻丢失孩童尚且艰难,何况是全无音讯之便的古代。
各房伺候的仆妇丫鬟,即便没有主子吩咐,也早已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家小主子,深怕出半分差池。
沿岸两侧,商号、酒楼、茶肆鳞次栉比,热闹繁华。
莫说年纪尚小的几个孩子,便是以叔叔长辈自居,自诩稳重的许亭梧、许亭杨兄弟,也看得目不暇接,满眼惊叹。
那是只在书中读过的盛景,不同于京城的恢弘气派,扬州的精致繁华扑面而来,让众人心中震动不已。
许承荀年纪最小,一手紧紧牵着三房的许承瑄。
即便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两个小家伙还是壮着胆子,掏出私房碎银,一人买了一大串冰糖葫芦,吃得香甜。
秦书瞧着清雾手里,两个孩子特地孝敬的糖葫芦,只觉眉心突突直跳。
等回了宅子,非得好好管教这两个皮猴不可。
好在一路有下人严密护持,一行人总算全须全尾地登上等候在旁的马车。
扬州的宅院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帖舒适。
院子不算极大,却也有足足的三进,附带一处雅致的小花园,清幽宜人。
秦书此番到来,声势不小,城中各处铺子、庄子的管事一得了消息,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时间,上上下下谨小慎微,唯恐出了纰漏。
当地官员与世家女眷,更是纷纷殷勤送上拜帖。
当朝丞相夫人、安国公府一品诰命的国公夫人,这般身份,谁不想借机交好攀附。
后宅应酬往来,秦书早已熟稔,只按规矩收下帖子,暂不接见,自顾忙着安顿事宜。
一同随行的几个孩子,她却不曾多加拘束,只吩咐下人好生陪着,任由他们自在玩耍。
孩子们得了准许,几乎乐疯了。
等一行人休整妥当,便热热闹闹结伴出府,行走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几个孩子,在许亭梧兄弟二人的带领下,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一行人衣着富贵,又有婆子护卫侍奉,寻常人也不敢得罪。
街道两侧,店铺一家连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吃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九哥,你瞧那个老鹰风筝,真好看。”许承荀指着不远处摊位上,挂的高高的风筝,激动的喊着。
许承瑄顺着手势过去,心中一动,便要上前。
他们二人同岁,性子相近,家里就他们最小的,往日里最爱这些玩意。
许亭梧听见动静,本想端着几分长辈架势,可看着街边五花八门的玩意,也被乱了心神。
“得,得,得。”
“今儿个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切记不能离开护卫身边。”
“尤其是你们两个,都给我听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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