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听你的主意。”
面对医生抛出的这道难题,韩庆之将决定权交给了大哥。
多年宦海沉浮,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不少了,饶是一把年纪的韩尧之平日里再如何镇定自若,在母亲的生死关头,此时也是不由地踌躇彷徨。
见爷爷表情悲戚,年纪小小的韩子龙上前抓住他的手掌摇了摇:“爷爷,你怎么啦?”
“爷爷在想事情。”
韩尧之回过神来,对孙子笑了笑,抬头看向了医生。
“大夫,我母亲她……她没希望了么?”
大约是以往的职业生涯见过了太多这样的时刻,面对韩尧之的问题,医生立即开口回答道:“现在还没到最后时刻,自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希望。”
“但站在医学和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希望极其渺茫,必须等待奇迹出现,否则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之所以会询问你们家属的意见,主要也是怕继续抢救下去的话,会耽误你们送老人的最后一程。”
“这万一老人家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有什么想要交代的……”
医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而是直接问道:“所以现在就看你们家属的意见,如果你们还不愿放弃,那我们也会继续全力抢救。尽最大可能去博取这个奇迹的出现。”
内心煎熬、举棋难定的韩尧之看向了弟弟。
见哥哥看向自己,韩庆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咬牙说道:“哥,今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如果你不敢做这个决定,那就让我来!”
韩尧之转头又看向了医生。
他嚅嗫着嘴,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我们……放弃抢救!”
话一说完,只见韩尧之身子一软,韩武略急忙上前搀住了他::“爸!”
“爷爷!你怎么了?”
攥着儿子的手重新站定,韩尧之摆了摆手:“我没事。”
红着双眼的他对医生又强调了一遍:“大夫,我们放弃抢救,谢谢!”
等医生回到ICU安排转病房事宜的间隙,回过神的韩尧之看了周围一圈:“小岳呢?他怎么还没来?”
韩文韬急忙说道:“爸,我刚不是说了么?小岳被拘留了,二婶正在联系派出所那边,请求临时离所探视。”
“哦对,我忘记了。”
言罢韩尧之看向韩武略:“武略,我这一直都教你要公事公办,可眼下……眼下……”
韩尧之苦笑道:“所以你也出面跟你们系统的人打个招呼吧,别让小岳没赶上老太太最后一面。”
“好,我这就打。”
韩武略的妻子姚沅青说道:“武略现在还是人微言轻的,要不让我爸爸出面?”
韩尧之点点头:“那就拜托你和老姚了。”
…………
过了几分钟,当韩武略带着妻子给老丈人打过电话后,韩家老太太也被转移到了高干病房里。
一大家子全部坐在了病床周围。
又等了一会,见年纪小小的韩子龙已经犯困,韩尧之说道:“武略,你和沅青明天要上班,子龙也困了,要不你们先回去?”
姚沅青指了指沙发,轻声说道:“我已经请过假了,至于子龙,先让他在这上面睡会吧。”
韩武略刚把儿子放上沙发,他自己就坐了起来:“爸爸,我想跟太奶奶一起睡。”
姚沅青俯身说道:“你声音小点,太奶奶人不舒服,现在需要休息。你好好躺着,乖乖等她醒了叫你。”
“嗯……那等太奶奶醒了让她叫我嗷!”
此时已是下半夜,韩子龙刚睡着没多久,韩尧之和韩逸之就扑到了病床前。
“妈你醒了?”
“妈你感觉怎么样?”
苏醒过来的韩老太太眼神反而比以往清亮了许多,她转动着眼珠看向周围的晚辈,双目满是留恋。
看见她这个样子,韩家的子侄晚辈们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都变得紧张无比。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回光返照。
韩文韬先是喊了声“奶奶”,接着就急忙跑出病房去找医生了。
韩老太太环视了周围一圈,嘴唇轻轻地动了动,韩尧之急忙将耳朵凑了过去:“妈,你想说什么?”
韩老太又张了张嘴,这次韩尧之听清楚了。她说的是“老二回来了吗?”
韩尧之正犹豫如何跟母亲解释的时候,接到韩文韬报信的值班医生和一名护士急匆匆地来到了病房。
值班医生看了眼监护仪,又摸了摸老太太的脉搏,对韩尧之韩庆之兄弟俩使了个眼神。
哥俩跟值班医生来到病房外,韩庆之首先开口:“大夫,请问我母亲这是回光返照对么?”
值班医生点了点头:“是,情况不太乐观。我安排给老人推支强心针,尽量稳住她的血压和心率,让她能清醒着跟你们多说几句话。”
“好,谢谢您了。”
得到病人家属的许可,值班医生立即安排护士给韩老太太打强心针。
一针下去,过了几十秒后,老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大,老三……”
韩庆之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妈!”
少不更事但心有所感的韩子龙坐在沙发上喊道:“太奶奶。”
见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朝韩子龙伸出了手,姚沅青急忙将孩子抱到了床边。
“太奶奶!我今天在幼儿园老师夸我画画好看!”
“哎,我们家子龙真棒!”
摸了摸曾孙的脑袋,韩老太太问道:“怎么不见小岳和文君啊?是不是小岳又闯祸了?”
众人都不敢说话,生怕刺激到老太太,还是韩文韬先反应了过来。
“奶奶,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哎哟,还真有点饿,有没有西瓜啊?”
韩文韬说到:“有,我这就去医院门口的水果店给您买,奶奶,您等着我这就去!”
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韩文韬已经冲到了门口。
病房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韩老太太咳嗽了两声,缓过一口气后说道:“如果老二是死在了那两口子手上。”
打破屋里的沉默后,韩老太看了眼旁边的南柳,复又将目光转向了两个儿子。
“那等我走了以后,韩……韩家不能找他们俩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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