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在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感应了片刻，确认自己并非错觉。
那股气息虽然隐晦至极，却持续存在，像是一颗沉睡在万丈深渊之下的心脏，每隔许久才轻微搏动一次。
他抬眼看向御魔上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
“张道友，此方地底空间，还有另一股魔族气息。
与大炎魔的气息相似，却更加纯粹……也更加古老！！”
御魔上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惊讶神色：
“哦？
想来是大炎魔死前残留的魔气还未被炼化干净，弥散在这地底空间吧，陆道友多虑——”
“不。”
陆在安打断他。
目光如刀，牢牢钉在御魔上人脸上。
他一字一句道：“陆某不会感应出错，那气息就在岩浆湖底——可能数千丈，也可能甚至万丈之下。”
……
闻言，御魔上人脸上的惊讶慢慢凝固。
沉默片刻，他脸上的从容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苦笑。
“陆道友慧眼如炬。”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来是瞒不住了。”
陆在安眉头一挑：
“如此说来，张道友一早就知道？是除魔未净？”
御魔上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望着脚下翻滚的岩浆湖，沉默了很久，才将一段尘封许久的隐秘娓娓道来——
“这岩浆湖底，封印的根本不是普通魔物，那是一尊【梵天炎魔胎】。”
陆在安瞳孔微缩。
“梵天炎魔胎？”
“不错。”
御魔上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真正的魔界魔渊深层产物。
最纯粹、最原始的魔之胚胎——大炎魔、小炎魔，全都是它源源不断孕育出来的。
只要这尊魔胎不损毁，就算把大炎魔斩杀十次百次，大约两千年后，它便会再生一只新的炎魔……”
陆在安面色终于变了：
“什么？！”
他低头望向脚下的岩浆湖，仿佛想透过千丈熔岩看清那魔胎的模样。
“既然如此，为何不彻底毁掉它？”
“办不到。”
御魔上人摊手，笑容愈发苦涩，
“这魔胎内核坚不可摧，便是元婴真君亲自出手，也难以将其彻底摧毁。
所以当初上古修士才选择封印，若想将其根除，或许只有化神神君才能办到吧……”
陆在安眉头紧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先便觉得奇怪。
一个三阶大炎魔，实力固然强横，却凭什么能吞噬大半个琉石域的地脉灵韵？
那灵韵之磅礴，足以供养一个结丹宗门的千年修行。
区区三阶魔物，便是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有这般骇人的吞吐量。
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大炎魔在吞噬地脉灵韵。
而是大炎魔背后的【梵天炎魔胎】。
一个等级远高于三阶的、来自魔渊最深处的魔物。
陆在安不由联想到了自己的九幽分身。
九幽的根基，乃他拍卖会上得到的【九幽血灵胎】。
可能是和【梵天炎魔胎】一样的魔渊魔物……
陆在安后背隐隐发凉。
若非他当初以长生精血烙印强行认主，将其彻底化为分身——
那魔胎自己会孕育出什么来？
他都不敢往下想。
却也正因为炼化了【九幽血灵胎】，他才能在今日感应到岩浆湖底那尊【梵天炎魔胎】的存在。
这份感知来自同源魔胎之间的共鸣——普天之下，除了他与九幽，恐怕再无第三个人能察觉。
陆在安压下心中波澜，抬眼看向御魔上人。
“张道友，这么说——
而你方才又说，即便斩杀大炎魔，两千年后它便会再生，也就是说……”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御魔门历代结丹真人，都曾斩杀过大炎魔？”
御魔上人坦然点头：“不错。”
“那《御魔诀》——恐怕也离不开这源源不断的魔气供给吧？”
御魔上人沉默了一瞬，随即苦笑更甚。
“陆道友果然敏锐。”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却也坦坦荡荡，
“并非我御魔门想‘养魔自重’。
当初立派的先祖，确实是一心镇魔，只是琉石域灵机贫瘠，先祖为了在困境中继续修行，维持镇魔之力，只能另辟蹊径——
迫不得已才开创出这《御魔诀》。”
他转头看向陆在安：
“不是我等执迷魔道，实在是——离开了这魔气，在这贫瘠的琉石域，修士寸步难行。
慢慢的，便演变成了这番畸形的共生关系。”
“御魔门，离不开这魔气，可偏偏正是有御魔门在，魔焰山才不至于无人镇守封印，千百年，就是一个轮回……”
陆在安听完，久久不语。
从御魔上人话中，他终于将这一切拼凑完整。
御魔门一开始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镇魔！
为了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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