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方歇。
陆在安盘坐云巅,缓缓收功。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起身,忽然眉心微动——
“方才炼器时,抽动了大量【小阴阳造化阵】的阵法之力,云笠山各处阵点恐怕会有磨损。
该让嫣儿安排弟子去巡查修复了……”
陆在安呢喃道,神识便如潮水般铺展开去,覆盖整座云笠山。
如今修复阵点这类小事,交给门下弟子即可。
陆在安有意培养云笠山弟子的各方面能力——
阵道、丹道、器道。
有教无类,只要有天赋,都能学。
他闲暇时也会去云海大殿讲道,这既是自己苦修之余的放松方式,也能温故而知新。
给弟子讲道。
偶尔灵光一现,也能让陆在安对修行之道有新的领悟。
神识扫过云海大殿——空无一人。
陆在安微微一怔,神识继续扩散,掠过南明殿、藏经阁、炼丹房……
最终在西山涧的灵田边,找到了许嫣儿的身影。
田埂上,围着一群人。
都是许氏族人。
他们簇拥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佝偻着身子,半靠在田埂上,枯瘦的手掌抚摸着田边的泥土,浑浊的眼中泛着异样的光。
是许明。
许氏一族的老族长。
陆在安神识一扫,便已明了一切——
许明气血衰败,五脏枯竭,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暮气,如同风中残烛,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他轻叹一声,身形一晃,朝西山涧掠去。
——
西山涧,灵田边。
千亩灵田呈梯状,一望无际。
灵稻在微风中翻涌如浪,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可田埂上的许氏族人,却没有一个有心欣赏这片美景。
许嫣儿跪坐在田埂上,扶着许明的手,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老族长,您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转悠了,咱们快回去歇着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央求。
许明靠在田埂上,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干涸的河床。
他微微摇头,浑浊的眼中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歇什么歇……我的身子,我最清楚。”
他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嫣儿啊,你别劝我了,我这辈子,能老死在这田埂上,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他枯瘦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脚下的泥土,指节微微发颤。
“你看看这灵田……如今拓耕了千百倍,一眼望不到头。
可最初的这几亩地,还是咱们许家老小一锄一锄开荒出来的嘞……”
周围的几名族老闻言,都是眼眶一红。
他们自然明白老族长在说什么。
许氏一族筚路蓝缕,一路走来,历经苦难。
直到山主将许氏一族带到这片土地,在云笠山上扎下了根。
从那时起,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
许嫣儿筑基了,许氏子弟也能修炼了,灵田几番扩耕……
可那些新生的许氏弟子,从小就在云笠山的庇护下长大,安逸惯了,哪里懂得这些?
许明收回手掌,颤巍巍地握住许嫣儿的手。
“嫣儿啊,你务必带领许家好好发展下去,不要辜负山主的恩惠。
老族长我……死也无憾了。”
许嫣儿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老族长……”
便在此时,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田埂边。
“山主!”
周围的许氏族人纷纷躬身行礼,许嫣儿也连忙抹去眼泪,起身行礼。
许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温和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肩膀。
“不必多礼。”
陆在安蹲下身,看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许明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山主,咳咳…恕老朽不能起身行礼了,我已垂垂老矣,而山主风采依旧啊!”
他看着陆在安,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
山主从天而降、击退魔修,带着许氏一族来到这片荒山,披荆斩棘,开荒建业。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从那时的荒芜中一点点垒起来的。
再后来,山主结丹了。
那日结丹天象,他远远望着,只觉天地变色,霞光万丈!
那是他一辈子见过最壮观的景象。
一晃,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而山主依旧是山主。
银发白眉,却生机盎然。
如葱郁椿树,气息磅礴如渊,无丝毫暮气。
许嫣儿站在一旁,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陆在安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
“自然寿终,药石无医。”
短短八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许嫣儿心头。
她神情一黯,垂下头去。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
这些年她身为云笠山大管家,多少攒下了一些医丹、灵药,也调理过老族长的身子。
陈年暗伤能治好,可寿数到了尽头,又能如何?
延寿灵物,起步便是三阶,珍贵无比,把许家卖了都买不起,更不可能给一个炼气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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