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余温尚未散尽，军帐外的篝火依旧噼啪作响，映得帐顶的影子忽明忽暗。帐内只留了三盏牛油烛，烛火跳荡间，将诸葛亮与刘备的身影拉得颀长，羽扇轻摇的弧度，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刘备方才还在宴会上与诸将举杯，脸上带着酒意的潮红，此刻却褪去了大半，只余眉宇间沉甸甸的凝重。他伸手抚过案上那方刻着 “汉” 字的青铜酒樽，指腹摩挲着樽身的纹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军师所言极是，此次凤鸣山一役，云长、翼德麾下折损了近三成精锐，连子龙的长枪营也伤了百余人。方才我看子龙坐在席上，左臂的伤口还渗着血，却强撑着与众人欢笑，这般光景，想起来真是心疼。”
诸葛亮闻言，羽扇顿了顿，目光落在案边摊开的舆图上。舆图上，凤鸣山的轮廓用朱砂笔细细勾勒，周边的山川沟壑、关隘要道，都标着密密麻麻的注记。他指尖轻点在凤鸣山与汉中的连接处，那处的墨线微微发颤，似是藏着无尽的风云：“主公，乱世之中，欲成大事，本就免不了流血牺牲。云长将军镇守荆州，翼德将军屯兵阆中，此次凤鸣山之战，他们虽未亲临，却也分兵牵制了曹操的侧翼，这份功劳，与前线将士一般重。至于子龙将军，他身经百战，知晓轻重，我已让军医营连夜赶制了金疮药，明日便送至上将军帐中，保他伤口无碍。”
“只是……” 刘备话锋一转，眉头拧成了疙瘩，“曹操那老贼，生性多疑却又狠辣无比。此次张辽、张合撤军，并非真心，怕是忌惮军师的智谋，想暂避锋芒。我担心不出三月，他必派大军来犯，到时候，凤鸣山的压力，怕是会更重。”
诸葛亮颔首，羽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凤鸣山划至祁山，再至陈仓，最后停在长安城外：“主公所虑，正是我所忧。曹操坐拥雍凉二州，带甲之士数十万，此次折损的兵力，不过是九牛一毛。他若倾巢而来，凤鸣山一隅之地，恐难长久支撑。所以，我等当下的要务，并非急于进攻，而是先固根本，再图后举。”
他抬手召来守在帐外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而去，片刻后捧着一叠竹简进来，放在案上。诸葛亮将竹简推至刘备面前：“这是我与参军马良连夜整理的军报，一是清点此次凤鸣山之战的伤亡与缴获，二是草拟了给汉中太守魏延的书信。信中言明，让他即刻增调两万弓弩手与五千辆冲车，星夜驰援凤鸣山；同时，让他在汉中境内加紧屯田，储备粮草，务必保证我军半年的军粮供应。”
刘备拿起竹简，细细翻阅，指尖划过 “屯田” 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军师考虑周全。汉中乃我益州门户，有魏延镇守本就稳妥，如今再添兵备粮，便是给凤鸣山加了一道铁锁。只是，魏延与翼德素来有些间隙，让他增调兵力，会不会……”
“主公放心。” 诸葛亮羽扇轻摆，语气笃定，“魏延虽性傲，却识大体。此次凤鸣山之战，他虽未出兵，却暗中派了一支轻骑袭扰了曹操的粮道，为我军撤退争取了时间。我已在信中言明，此次功劳，他占其一，若他能顺利完成调兵与屯田，待兴复汉室之日，必当重赏。以他的性子，定会倾力而为。”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云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军师，主公，末将求见。”
刘备扬声道：“子龙，进来吧。”
帐帘被掀开，赵云一身戎装，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迹已然浸透了布层。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主公，军师，末将听闻主公与军师商议军机，特来请命。此次凤鸣山之战，末将未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反遭敌将暗算，心中愧疚不已。愿率长枪营为先锋，即刻前往祁山布防，若曹军来犯，末将定斩其将首，以谢主公与军师信任！”
刘备连忙起身，扶起赵云：“子龙快起，你的伤势为重，岂能轻举妄动？军师已有安排，祁山布防之事，自有他人去做，你且安心养伤，待伤愈之后，有的是仗让你打。”
赵云抬头，眼中满是坚毅：“主公，末将的伤不碍事，这点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我军刚胜，士气正盛，若此时不趁势布防，待曹军杀到，悔之晚矣！”
诸葛亮看着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添了几分凝重：“子龙将军，你的心意，我与主公都明白。但行军打仗，非逞一时之勇。你乃我军主将，你的安危，关乎全军士气。我已令姜维将军率部前往祁山，他年少勇猛，又熟悉当地地形，足以胜任。你且回营养伤，三日后，我亲自去看你，如何？”
赵云见诸葛亮这般说，知道再推辞也无用，只得躬身道：“既然军师有令，末将便遵令。只是若曹军提前来犯，还请军师速传消息，末将即便带伤，也愿率部死战！”
“好！” 刘备朗声道，“子龙放心，有军师在此，必不会让曹军有机可乘。你且回营，好好养伤，待你伤愈，我与军师再与你共商北伐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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