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是市立第三医院妇产科的一名夜班护士。那天晚上，我本不该值班，可同事小陈突然说她肚子疼，脸色发青，像是见了鬼似的，非要我替她一班。她说：“你胆子大，不怕事，我去不了。”我当时笑她迷信，顺手接过排班表，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肚子疼，那是命在逃。
午夜十二点零七分，3号产房的灯还亮着。产妇是个年轻女孩，脸藏在阴影里，从进来到生产，一句话都没说。她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等什么，又像在怕什么。接生的是张主任，他从医三十年，见惯生死，可那天，他的手微微发抖。
孩子出生时，哭声很轻，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喉咙。张主任剪断脐带后，忽然顿了一下，眉头皱得像打结的绳子。他低头在婴儿身上扫了一眼，猛地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我正要问，他抬手制止我，眼神冷得像冰。
“把孩子抱出去。”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别碰襁褓里的东西。”
我愣住：“什么里面？”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团灰白色的布，仿佛那不是婴儿的包被，而是一具腐烂的尸衣。
我抱着孩子走出产房，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又像是有人在远处一盏盏掐灭。我低头看怀里的婴儿，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紧闭，可就在那一瞬，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皮底下，眼球在转动，不是新生儿那种无意识的抽动，而是……有方向的，缓慢的，像是在“看”我。
我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走向登记台。就在我掀开襁褓准备记录体重时，指尖触到一张硬纸。我下意识抽出，是一封信，信封泛黄，边角磨损，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封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打成某种古怪的符号，像“卍”，却又扭曲变形，像是被火烧过。
我正要拆，一只手突然按住我的手腕。
是张主任。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
“别碰。”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人收到这种信。拆了的人，都没活过七天。”
我浑身一僵，手指像被冻住。信封上的红绳仿佛在发烫，烫得我指尖发麻。
“那……那这是什么？”我声音发抖。
他没回答，只是接过信，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一颗炸弹。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褐色的档案袋，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黑的标签，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
“禁物之典·第108轮回。”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如鼓。禁物之典？什么典？轮回又是什么意思？我想问，可张主任的眼神让我把话咽了回去。那不是警告，是哀求——求我别问，别看，别碰。
他把信塞进档案袋，锁进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那抽屉是铁的，外头焊着铜环，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他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又低声念了句什么，才把钥匙拔出来。
“今晚的事，”他转身看我，眼神疲惫，“当没发生过。”
我点头，喉咙发干。
他走后，我站在窗边，想透口气。窗外是医院后院，荒草丛生，据说几十年前是乱葬岗，后来填平建了产科楼。月光洒下来，不是银白，而是暗红，像被血浸透的纱布。我抬头看天，月亮圆得诡异，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就在我准备回值班室时，眼角余光扫到档案柜的缝隙里，似乎有光渗出。
我走近，蹲下，透过锁孔往里看——
那档案袋，正在发光。
黄纸信封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红绳的结缓缓松开，像有无形的手在拆解。更可怕的是，那标签上的字，正在变化。朱砂写的“第108轮回”，一个字一个字地褪色，又被新的字覆盖：
“第109轮回……开启。”
我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敲钟。
我冲出办公室，想去找张主任，可走廊尽头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着光。我掏出手机，信号全无。电梯停在负一层，门缝里渗出黑色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缕长发，像女人的。
我转身跑向楼梯，可楼梯间的灯也灭了。黑暗中，我听见婴儿的哭声，不是从产房，而是从头顶传来——楼上明明是空置的旧病房，早就停用了。
那哭声越来越近，像是顺着楼梯往下爬。
我死死贴在墙边，不敢动。忽然，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脚踝。
我低头，月光从楼梯口照进来，地上趴着一个婴儿，全身湿漉漉的，皮肤发青，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正仰头看我。他的嘴咧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锐的牙。
他不是在哭。
他在笑。
我尖叫着冲出医院，跑进夜色。身后，整栋产科楼的灯同时亮起，又在同一秒熄灭。风里传来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念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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