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也没点破，还是该干嘛干嘛，只是暗地里，她也在琢磨自己和顾晏清的关系。
然后在一个早晨，她想通了。
她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妥当后直接去牛棚找顾晏清。
顾晏清正蹲在牛棚院里拿搪瓷缸子漱口，嘴里还含着漱口水，看见沈念走过来，腮帮子鼓着愣了一下，赶紧把水吐在墙根底下。
然后拿盆里的毛巾擦了把脸：“阿念，起这么早？”
沈念没理他，一把拽住他胳膊：“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顾晏清问。
“大队部。”
“去大队部干啥？”
沈念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两条麻花辫在背后甩来甩去：“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晏清被她拽着往前走，一脑门子问号。
沈念的手指头扣在他手腕上，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她后脑勺一跳一跳的马尾辫，没再追问。
到了大队部门口，沈念一把推开门，把正坐在桌前喝茶的大队长吓了一跳。
“哎呦喂！”
大队长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端住：“小念，你这大清早的干啥呢？吓我一跳！”
沈念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胳膊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门见山：“叔，给我打个结婚证明。”
大队长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咕咚一声咽下去，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啥？！”
“结婚证明。”沈念一字一顿地说，“叔，你没听错。”
大队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杵着的顾晏清，这人跟根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儿，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大队长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定在沈念脸上：“小念，你……你跟谁结？”
沈念下巴一抬，朝顾晏清努了努：“跟他。”
大队长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就见一脸惊讶还没有反应的顾晏清正直愣愣瞪着他看，大队长瞪了他一眼：
“怎么着，看你这表情，是不愿意跟小念结婚？”
顾晏清一愣，随即拼命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愿意！叔，我愿意！我想跟阿念结婚！”
他说着说着，嘴角咧开了，笑得有点傻。
那张平时冷的能冻死人的脸，这会儿笑得见了钱似的。
大队长看看他那副傻样，又看看沈念那副淡定的模样，最后“啧”了一声，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又摸出印章来，往印泥里戳了一下，“啪”地盖了上去，红印子在纸面上清清楚楚。
“给！”
沈念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揣兜里，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拽着顾晏清的胳膊就往外走。
“谢了叔。”
“叔！改天请你喝喜酒！管够！”顾晏清被拽着走，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两人出了大队部，骑自行车直奔公社。
沈念坐在后座上，手搂着顾晏清的腰，顾晏清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车链子在脚底下哗啦啦地响，明明是大冷天，他却骑得手心都出汗了。
公社里，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看见他俩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愣了愣：“你们俩这是……”
沈念把大队长的证明往桌上一放：“赵主任，我们来领结婚证。”
赵主任低头一看，笑了：“哟，这事办得利索啊。”
他拿出两张结婚证，工工整整填好，又盖上红戳，递了过去。
“恭喜你们啊。”
沈念接过来，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顾晏清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出了公社大门，他都还是懵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结婚证，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沈念，脑子里嗡嗡的。
结婚证。
他和阿念的结婚证。
真的？
不是做梦？
沈念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后头没动静了，回头看他一眼，见他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去，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你高兴傻了？”
“嘶——”
顾晏清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被拧的地方，又抬起头看她，表情忽然变得很慌张：“怎么一点也不疼……难道我真是做梦？”
沈念翻了个大白眼。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脑袋拉下来，对着他的嘴就亲了上去。
亲够了，还在他下嘴唇上咬了一口，咬得不轻，舌尖尝到了一点点血腥味。
“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吗？”
顾晏清愣愣地看着她，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
他伸手摸了摸，笑了。
“不是梦。”
他把那张结婚证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沈念看着他那副要把结婚证看出花来的架势，实在没忍住：“瞧你这傻样”
顾晏清把结婚证小心地揣回怀里，抬起头来，语气认真得跟入党宣誓似的：“阿念是我媳妇了！傻也愿意。”
两人回到沈念家，还没进屋呢，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
“姐夫！”
沈念安四人齐刷刷站在门口，跟事先排练好似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顾晏清又愣住了，手里还拿着刚从怀里掏出来的结婚证，扭头看向沈念。
沈念歪着头看他，嘴角挑着一抹笑：“怎么？不想当？”
“想想想！”顾晏清应得飞快，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沈念乐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夫最后一个才知道自己今天要结婚……”
顾晏清耳朵尖，听见了。
他扭头看沈念，眉毛往上挑了挑，眼神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我最后一个知道我今天要结婚？”
沈念“噗嗤”一声笑了，扭过头去没理他。
顾晏清也不在乎，扭头看沈念安四小子：“你们再喊一声！”
四个小子也是给力，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嗓门比刚才又响了不少：“姐夫！”
顾晏清笑了，伸手在每人脑袋上拍了一下：“诶！你们等着，晚点姐夫给你们包大红包！”
当天下午，顾晏清从牛棚搬进了沈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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