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后没几天，叶娇娇和赵高轩收拾东西回京市了。
叶娇娇肚子已经七个多月，圆滚滚地顶着棉袄，走路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再待在大队也不方便，叶母在电话里催了好几回，说再不回去她就亲自来接人。
走的那天早上，沈念和顾晏清赶牛车送两人去镇上坐车，叶娇娇抱了沈念好半天，两只手圈着她脖子不撒手。
肚子顶在两人中间圆滚滚的，沈念怕她挤着孩子，拿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说了句“京市见”，她才松开。
赵高轩扶着叶娇娇上了客车，回头朝沈念和顾晏清挥了挥手。
叶娇娇夫妇回城后，沈念和顾晏清待在一块的时间更多了。
这些天，沈念就发现顾晏清不太对劲。
这人常常安静的坐在炕沿边，手肘撑着炕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
起先沈念还以为他是怕考不上，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他旁边劝他：
“咋了？担心自己考不上？没事，万一没考上，大不了明年再考。”
顾晏清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又慢慢闭上了。
他把搪瓷缸子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热气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眉眼间的表情。
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他对自己能考上大学这点很有信心，他担心的，是别的。
接下来的日子，大队里所有参加高考的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春桃每天都来沈念家一趟，来了也不进门，就在院门口站着，手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问一句“小念姐，通知书到了没？”，问完了又回去。
李平干脆每天都去邮局门口蹲着，邮递员每回推着自行车出门他都凑上去，问有没有双溪大队的信件，把邮递员烦得老远看见他就绕道走。
沈念倒是稳得住，该吃吃该睡睡，啥都影响不了她。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等待中，录取通知书终于下来了。
那天，在村口等了一上午的知青们正准备起身回知青院。
远远地，一辆自行车叮叮当当骑过来。
知青们回头望去，刘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喊道：“是公社的赵主任来咱们大队
赵主任穿着军大衣，挎着军绿色斜挎包，蹬着车子直奔双溪大队。
知青们呼啦啦围上去，把自行车前前后后围了个严实：“赵主任，你咋来了？找大队长有事？”
“不找你们大队长。”赵主任两脚撑地刹住车，“我来找沈知青。”
赵雪从人群后头挤上来：“赵主任，沈知青在家呢，你直接去她家。你找她啥事啊？”
赵主任一只脚重新踩上脚蹬子，身子往前一倾，扭过头来朝他们喊了一句，嗓门大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我是来报喜的！沈知青考上京市大学了！”
知青们都愣在原地，两三秒后，有知青惊呼：“啥？沈知青考上了？”
“沈知青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还是京市大学！”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跟在赵主任自行车后头跑。
赵主任把自行车往沈念家院门口一靠，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拿着跨进院门：“沈知青沈知青……”
屋里的沈念往窗外一看：“赵主任咋来了？”
她起身往外走，顾晏清紧跟在后头。两人走出屋门，正好撞上赵主任那张笑成了一朵菊花的脸。
沈念疑惑地看他：“赵主任，你咋来了？”
“沈知青，我是来报喜的！恭喜你考上了京市大学！”
赵主任笑得满脸褶子，把录取通知书郑重地递到她手里，牛皮纸信封上印着京市大学的红字。
后面赶来的知青里，有人喘着粗气喊了一句：“赵主任，你没唬沈知青吧？”
我忽悠她干啥？通知书都带来了！大红公章盖着呢！”
赵主任抬下巴点了点沈念手里的通知书，那动作带着几分得意，好像考上大学的是他自己家的人。
“这么说沈知青真考上京市大学了？她可真厉害！”
“赵主任，沈知青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那我们其他人的呢？有通知书吗？”
赵主任军挎包里又掏出几个牛皮纸信封：“别急，别急，还有！张春桃也考上京市大学了！”
他把其中一个信封举高了点：“叶娇娇和赵高轩也考上了京市大学！”
春桃在人群后头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钉在原地了。
张三婶快速挤到赵主任跟前：“赵主任，你刚刚说我孙女也考上京市的大学了？
赵主任看她：“你孙女是谁？叫什么名字啊？”
张三婶用手指头指着人群后头还愣着的春桃：“张春桃！我孙女叫张春桃！”
“对对！你孙女考上京市！你孙女可真厉害！”赵主任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张三婶接过录取通知书，连忙朝春桃挤去：“桃！你考上了！考上了！”
下一步祖孙俩抱在一块儿哭，王婶儿在旁边拿围裙按眼角，嘴里说着“哭啥哭啥这是好事”。
赵主任一一把录取通知书下去，拿到的，喜笑颜开。
没有拿到的，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眼睛还在赵主任的挎包上不死心地盯着。
赵主任从挎包里掏出最后一个信封，捏在手里，清了清嗓子：“我这儿还有最后一封录取通知书。”
所有人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都希望这最后一封录取通知书是自己的。
赵主任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顾知青在哪？”
知青们互相看了看，顾知青？他们大队没有姓顾的知青啊。
旁边围观的村民也面面相觑，有人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咱大队有姓顾的知青？你听说过没？”
被捅的人摇头：“没有啊，知青里头哪有姓顾的？”
“赵主任，没有啊，咱们大队没有姓顾的。”有知青喊道。
人群边缘，顾晏清往前走了两步，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在赵主任面前：“赵主任，是我。”
知青们齐刷刷转过头去看他。赵雪眼珠子瞪得溜圆，他不是姓晏吗？怎么姓顾了？
张大壮拿胳膊肘怼了李志林一下，凑过去小声说了句：“晏知青原来姓顾？”
李志林拿手把他的脸推回去：“你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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