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亮和青山大队长是在一个下午跑来双溪大队的。
两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马二亮蹬车,青山大队长坐在后座上。
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自行车到鸡场门口的时候,马二亮刹车刹得太急,整个车往前去,马二亮摔了出去,青山大队长也从上面摔了下来。
青山大队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马二亮!你说你,停个车都停不好,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让你整散架!”
马二亮也从地上爬起来:“我这不是着急吗,谁知道刹太急了。”
青山大队长瞪他。
沈会听见动静,从鸡场里走出来打开院门。
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马二亮回头,见是沈念,也顾不上扶自行车起来了。
直接往她跟前跑,青山大队长跟在后头,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平日那张国字脸上总是挂着笑,今天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知青!”马二亮喘着粗气,“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念院子里的小板凳一指:“进来坐下说。”
马二亮连忙摆摆手,没进:“算了沈知青,我俩就站这说,就不进去了。”
说完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念没硬劝,转身拎了三张小凳子出来,往院门口一摆:
“那就在这说,是出了什么事?让你俩这么着急。”
马二亮接过凳子坐下,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下坝大队,他们大队的鸡这一个星期接连死了几百只!”
沈念眉毛皱了一下:“死了几百只鸡?”
“对!”
马二亮使劲点点头:“我邻居有个堂姐嫁到下坝大队的,昨天晚上回娘家说的。
她说他们大队的鸡突然就死了,死的这些鸡里有的鸡冠子发紫,有的拉稀,白的绿的混在一块儿。”
沈念的眉头慢慢拧紧了,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鸡冠发紫,拉稀,死得快,还是成群成群的来,你们两个大队的鸡鸭鹅也出现这个症状了?”
“没有没有!”
马二亮赶紧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们大队没有,半只都没有。我听他们说完,天没亮就去我们大队的鸡场转了一圈,个个都精神得很,吃食也正常。”
青山大队长连忙接话:“我们大队也没有!但是沈知青,下坝大队离我们两个大队都不远,这东西要是传过来……”他没把话说完,但言外之意三人都明白。
马二亮仰着头看沈念,眼巴巴的:“沈知青,你说这到底是啥病?有没有法子治?”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鸡场里的鸡在林子里咯咯地叫着,她看着面前两个人,一个满脸都是汗,一个嘴唇干得起了皮,都在等她开口。
“听你们这描述,这些鸡鸡冠发紫,拉白绿稀粪,发病急,死得快,几天就死了几百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八成是鸡瘟。”
马二亮的脸也刷地白了:“鸡…鸡瘟?那这有没有法子治?”
沈念摇头,摇的很干脆:“这东西传染性极强,无药可救。一旦染上,整群整群地死。空气能传,饲料能传,水能传,人从病鸡旁边走过,鞋底上沾了鸡粪带到别的鸡棚里都能传。
她停住了。
马二亮和陈铁柱盯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沈念看着他们:“下坝大队的鸡群如果真是鸡瘟,那他们的鸡一只都不能留,得全部杀了,深埋进土里,撒石灰,鸡棚彻底消毒。”
青山大队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他想起自己今年在大队里拍着胸脯跟社员们说的话。
“明年咱们也学双溪,翻他个三成!”
当时大伙发亮的眼睛他到现在都记得,如果他们大队也染上了,那他要怎么给大队的人交待?
“沈知青,”他开口,嗓子都哑了,“求你你帮帮我们,你说咋整我们就咋整,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马二亮也站起来,那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沈知青,我们大队也是。你说怎么办,我回去跟我们大队长说,大队长要是不听,我拿绳子把他绑来听你说。”
沈念又看向两人,马二亮鞋上全是泥,裤腿上溅了一片黑乎乎的不知道是鸡粪还是泥点子。
青山大队长的布鞋磨破了鞋头,露出里头灰扑扑的袜子。
两人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盯着她,像是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两人今天来,也算是给她报信了,不然她一点防备都没有,鸡瘟传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不是他们今天跑来这一趟,等她自己发现,可能她们鸡场的鸡也得遭殃。
“你们俩先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我今晚给你们两个大队调配药水。”
马二亮和青山大队长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肩膀塌下去的那一下特别明显。
青山大队长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
“沈知青,那这个药水多少钱?我们大队出。”
“先不说这个。”
沈念摆手打断他:“你们今天回去头一件事,从现在起,你们大队的鸡场不准任何外人进去。
谁要去参观,都不行。想进去看看,也不行。就平时喂养的那几个人进去就行,尤其是要重点防坝大队的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行,那你俩回去吧。”
马二亮指指自行车:“那我们回去了?”
沈念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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