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
是那位被发配到浣衣局的太监的名字。
从乾清宫到浣衣局，无异于从云端跌落到谷底。
这家伙一边在浣衣局干活，一边在心底默默的诅咒。
诅咒的对象，自然是康亲王了。
若不是康亲王的临时起意，自己也不会遭了皇帝的厌弃。
浣衣局其实也没有外面想象的那么糟糕。
准确来说，自从温大永和周姑姑重新得势，浣衣局的监管便添了些人情味。
谁也不敢保证，这些被发配来的太监宫女，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没过几日，有贵人出现在浣衣局外。
是康亲王府的世子。
与他一同前来的，正是在浣衣局生活了许久的温大永。
一身红袍，让温大永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二人刚刚下车，浣衣局的掌印太监正好急匆匆的跨过门槛。
上前，冲二人弯腰行礼。
世子吩咐免礼，语气平淡。
掌印太监姓汪，单名一个进字，上任才不过月余。
这两年浣衣局是走马灯似的换掌印，没人能猜透内务府那几位红衣太监的想法。
对汪进来说，世子只是他不能得罪的对象，可这位温副总管，却需要他用心巴结。
这家伙刻意退到温副总管一侧，有些谄媚的在前面引路。
跨进大门，温大永的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感慨。
往事哪有那么容易忘怀？
在这里生活了许久，一砖一瓦，温大永都十分熟悉。
等到三人站在院内，院子里已跪了黑压压一大片。
华夏文明，不包括灌输进脑髓的奴性，跪拜，其实并不常见。
只不过这地位实在是太过悬殊，膝盖软一些，也实属正常。
世子清楚温大永的遭遇，站一旁没有开口的意思。
“都起来吧！”
叹一口气，温大永轻声吩咐。
众人谢过，这才陆陆续续的从地上爬起。
“怎么不见睿之？”
环视一圈，温大永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回温总管的话，胡睿之前日已经去了。”
回话的，是汪进。
温大永听后，脸上闪过了一抹痛楚。
胡睿之是温大永的好友，因牵连进某桩案件，被赶到了浣衣局做事。
温大永深知他的为人，也清楚他的无辜，可当年那桩案子被办成了铁案，就算以温大永目前的权势，也无法还他清白。
吃饱穿暖少干活，是温大永最大限度的关照。
“他的身后事，由咱家来负责。”
深吸一口气，温大永缓缓开口。
“这——”
汪进面有难色。
“有问题？”
温大永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充满了极强的压迫感。
“温总管，他是罪人，这——不大合规矩。”
汪进冲温大永拱手弯腰。
“又不是罪大恶极，人死罪消，想必也不会有人为难。”
见温大永脸色阴沉，世子在一旁朗声说道。
宫中传出消息，康亲王府的世子可能要到内务府办差，提前给自己拉一点人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世子所言极是！”
以汪进的地位，还无法承受这两位大人物的压力。
“那就这么定了，谁是李辉？”
借此机会，世子开始道出此行的目的。
“派人将李辉带来。”
没有犹豫，汪进沉声吩咐。
有人应下后快速退下。
“找一间屋子，本世子有事要问他。”
世子的脸上已没有丝毫的笑意。
汪进应下，命人前去准备。
房间很快就收拾妥当，汪进请二人移步。
等到二人在屋内坐下，李辉也被人带了进来。
汪进的觉悟很是不错，主动带着众人退下。
不知何时，世子带来的护卫已经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你就是李辉？”
开口询问的，是世子。
“是！”
站在二人面前，李辉回话的语气有些生硬。
“从乾清宫到这里，可还习惯？”
世子明知故问，语气中充满了揶揄。
“不习惯！”
李辉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来时的路上，他已打听到这二人是谁。
“如果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等进了内务府的大牢，你要如何适应？”
世子微微皱眉，似乎在替李辉担心。
李辉眼神冰冷，沉默不语。
“内务府的大牢已是人满为患，能不送去，还是不送吧！”
温大永坐一旁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那——本世子总不能自己处理吧？”
“金总管正有此意。”
温大永冲世子拱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本世子的人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万一将他弄死了——”
说到此处，世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以前算是杜总管的人，可杜总管还是内务府的副总管，死一个太监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温大永甚至没拿正眼去瞧李辉。
“那——本世子就只好将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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