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气息比以前更沉了。坐在你对面，我有时候会忘记你坐在那里。”
楚鸿羽在她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杯茶。
茶是凉的，冰帝批阅奏章时经常忘记喝茶，等想起来的时候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让侍女换热的，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伏魔谷那边，有消息了吗？”他问。
冰帝放下手中的笔，从奏章堆中抽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红莲刚才送来的。伏魔谷的内部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激烈。”
楚鸿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红莲通过追踪毒和妖族眼线收集到的伏魔谷内部情报。
内容经过多层加密和验证，可信度很高。
伏魔谷的三位仙君回去之后，谷中确实炸开了锅。
玄真真人将叶辰被杀、清虚被俘、三位仙君被逼退的事向谷主做了汇报。
谷主的反应是暴怒……他当场拍碎了一张千年寒玉桌，怒斥楚鸿羽“欺人太甚。”
但暴怒之后，谷中陷入了严重的内部分歧。
一派主张立即报复。
他们认为伏魔谷上万年的威名不能毁在一个外来者手中。
必须用雷霆手段将楚鸿羽和北冥之国一并铲除，以儆效尤。
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玄阳真人，他在伏魔谷中主战派的势力不小。
另一派主张暂时忍耐。
他们认为魔族在北方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如果伏魔谷在这个时候与北冥之国开战，等于给了魔族可乘之机。
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玄阴真人……他在谷中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谷主本人暂时倾向于忍耐，但他的忍耐不是因为理性，而是因为恐惧。
他被楚鸿羽的手段吓到了……一个仙尊三重的修士，在三位仙君的眼皮底下杀了伏魔谷的传人。
然后若无其事地逼退了三位仙君。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与伏魔谷全面开战，伏魔谷能赢吗？谷主不确定。
红莲的玉简中还提到，清虚真人在被带回伏魔谷后，被关押在谷中的地牢里接受审讯。
审讯的内容不是“你是否勾结魔族”，而是“你在北冥之国到底做了什么，让楚鸿羽抓住了把柄。”
清虚真人将他在北冥之国与叶辰的对话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包括那句“伏魔谷需要北冥之国的冰晶矿脉，北冥之国需要伏魔谷的保护。”
谷中的长老们听完清虚真人的交代后，沉默了许久。
他们知道，这句话如果传到修真界，伏魔谷的名声就完了。
楚鸿羽看完玉简，将它还给冰帝。
“伏魔谷内部有分歧，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说。
“统一的声音是铁板一块，分歧的声音是裂缝。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裂缝撬开，让它变成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
“你打算怎么撬？”冰帝问。
楚鸿羽站起来，走到殿中的舆图前，手指落在伏魔谷的位置上。
南方群山中的一片空白区域，舆图上没有任何标注，因为伏魔谷的位置本身就是秘密。
“先从外围入手。”他的手指在伏魔谷周围的几个势力范围上点了点。
“伏魔谷不是孤立的，它周围有几十个中小宗门依附于它。
这些宗门每年向伏魔谷进贡灵石和材料，换取伏魔谷的保护。
如果我们能让这些中小宗门对伏魔谷产生怀疑，伏魔谷的外围势力就会动摇。”
“怎么让他们怀疑？”
“用清虚真人的录音。”楚鸿羽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
“把录音复制一千份，通过商队和散修渠道，散播到伏魔谷周围的所有中小宗门中。
录音的内容不需要修改，原样播放就行。
‘伏魔谷需要北冥之国的冰晶矿脉，北冥之国需要伏魔谷的保护’……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但放在伏魔谷和北冥之国关系紧张的背景下，听起来就像是在趁火打劫。
那些中小宗门听了之后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伏魔谷能对北冥之国趁火打劫，将来也能对他们趁火打劫。
信任的裂缝就从这里开始。”
冰帝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说明她在思考，而不是焦虑。
“录音只能让中小宗门产生怀疑，还不足以让他们背叛伏魔谷。”
“不需要他们背叛。只需要他们在伏魔谷和北冥之国之间保持中立。”
楚鸿羽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如果伏魔谷要求他们出兵攻打北冥之国，他们就会犹豫。
犹豫就会拖延，拖延就会错失战机。
一场战争的胜负，往往就取决于几天甚至几个时辰的时间差。”
冰帝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楚鸿羽身后，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轻轻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她的手法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伏魔谷动手？”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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