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冷而古典的面容,五官柔和,却带着岁月无法磨灭的疏离感。她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本身便是水与魔力的延伸。
“是你,将我从诅咒中解放。”
她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湖面仿佛轻轻震荡了一下。
她的嗓音并不高,却清澈得近乎透明,像是月光落入清泉时发出的回响,带着一种古老而温柔的韵律。那不是现代魔法界任何歌者能模仿的声音——没有刻意的技巧,却天然地牵引着魔力共鸣。
若她愿意歌唱,恐怕整个巫师娱乐界的所有歌手都不会再有一席之地,即使是那个顶流的塞蒂娜·沃贝克在音色上也不及其之万一。
谢林微微一怔。
他见过不少强者,却还是第一次,对“声音”本身生出如此清晰的感知。这种声线里天然蕴含着某种吸引人的魔力,可以影响他人情感和感知,绝非后天努力可以磨练出来的技巧,很可能是她与生俱来的某种血脉天赋。
女子微微垂首,姿态克制而端正,“湖中仙女薇薇安,”她低声道,“向你致以最深的感谢。”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谢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尽管事先早已有所猜测,但他还是没想过这个在霍格沃兹黑湖游荡多年的丑陋怪物居然是传说中赐予亚瑟王圣剑的湖中仙女。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略显苦涩的笑意。
“也是……摩根·勒菲的亲妹。”
熟读魔法史的谢林自知其所言非虚。只是,为什么摩根会对她种下如此残忍的诅咒,让她以畜牲的形态在世间游荡了上千年之久?
夜风拂过,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千年前,我因维护亚瑟王的最终誓约,与她产生分歧。”
“她用最残忍、也最熟悉我的方式,诅咒了我。”
薇薇安的目光低垂,看向自己的双手。
“将我封印为巨乌贼,囚禁于黑湖之底,意识清醒,却无法言说,无法入眠,也无法真正死去。”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正因如此,才更显残酷。
“整整一千年。”
“没有名字,没有回应,甚至无法确认时间是否仍在流动。”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谢林。
那一刻,她眼中并无泪水,却仿佛空旷得令人心悸。
“所以——”
她郑重地俯身,行了一个极为古老的致谢礼。
“感谢你,谢林大人。”
谢林沉默了片刻。
虽然是初次见面,谢林能够感受得到她内心的孤独,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现在的她虽然重获自由,但心中却只剩下举目无亲、无处可去的茫然。
“不必谢我,你已经自由了,”谢林轻声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自由……”薇薇安轻声重复。
她望向远处霍格沃兹城堡的轮廓,那些灯火对她而言陌生而遥远。
“我的誓言已经随亚瑟王一同埋葬,我的亲族只剩下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正是诅咒我的人。”
她垂下眼睫。
“这个时代……没有我的位置。”薇薇安沉默片刻,随后露出一个近乎释然的微笑。“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力量,你是梅林的传人吧?”
谢林沉默地点头。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宿命,你继承了梅林的传承,就无法避免沾染他的因果,你和摩根定然也有无法解开的恩怨纠缠——”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既然我已无处可去,而你也解放了我。若你不嫌弃,我愿以此身为报,追随于你左右。”
谢林微微挑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薇薇安毫不犹豫,“我愿放弃湖中仙女的自由,以侍女之名,立下新的誓约。”
夜风掠过湖面,水波轻响。
这一次,谢林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在魔力之眼的视界中,薇薇安的存在被清晰地拆解、解析。
她的灵魂依旧纯净,甚至比绝大多数现代巫师更加稳固;可她体内的魔力——
几近枯竭。
那并非自然衰退,而是被诅咒在漫长岁月中反复抽离、消耗,像是被一点一点榨干的泉眼。如今的薇薇安,若以魔法部的标准衡量,甚至连普通巫师都算不上。
更接近于——
一个彻头彻尾的哑炮。
谢林的眼神不由得沉了几分。
“你现在的状态,”他开口道,“并不适合再立任何誓约。”
薇薇安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我明白。”她并未辩解,“所以我才说,是以‘侍女’的身份。”
她抬起头,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坦然的疲惫。
“我已经不再是湖中仙女了。没有力量,也没有职责。若不能依附于某个存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到哪里去。”
这一次,谢林皱起了眉。
“你并不是在请求庇护。”他说,“你是在……放弃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