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从叶欢那里离开时，还不曾想过对方话语究竟有几分重量。
——直到第二日傍晚，叶欢把她叫了过去，向她展示了角落里一具僵冷的尸身。
那尸身体格确与雪青相似，只是面容粗陋许多。
红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不仅是为了叶欢的手段，也是惊叹于她的行动力——昨夜决定，今天傍晚已经将事情做完。而且，眼前之人面容平静，眼神无波无澜，看不到半分夺取人命后该有的惊惶或动摇。
“事不宜迟。”叶欢道，“今晚会起一场火灾，然后会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你身上可有什么用于验证身份的物件？最好留下来，方便确认身份。你们需得在火起之前离开探香楼，远走高飞。”
“这么快……我听说官府有根据烧焦尸体情况就能判断出死法的人，若是被发现了该如何？”
“……应当无事。只是意外的话，不会引起重视。何况……”叶欢的话没有说完，红袖明白她的意思。
何况，无人会真正在意一个妓女或一个小倌的真正死因。
“对于探香楼来说，你们逃走的后果比你们意外身死的后果要严重许多。一旦有一个成功逃走的人，剩下的人会纷纷效仿、反抗，那样对于管理不利。但若只是死了……”
探香楼中，即便空房已经很久没再进去过什么人，死掉的歌女小倌却时常出现。
“若你不信任我也可以。下次将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不，我相信你。”红袖点了点头，“需要我怎么做？”
她看见叶欢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凑近她耳边，低声将计划和盘托出。红袖凝神牢记，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听完后，她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
“你不打算离开么？若是没有时间，我也……可以帮你杀人。”
“不。”叶欢摇了摇头。“我在这里还有要做的事。”
见此，红袖不再多问。根据计划，她和叶欢不能见面，以免被发现端倪。此番或许便是诀别。
红袖抓紧袖子，俯下身，真心实意地行了个大礼：“您与我二人，皆有再造之恩。若我们真能成功离开探香楼……有朝一日，一定偿还这份恩情。”
叶欢的眼中，再度闪过一瞬的复杂心绪，轻声说道：“不用报恩。你们只要活得很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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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走水了？”今夜的客人抬起头，讶异地看着火光。“探香楼里发生火灾啊，真不常见……”
他显得漠不关心。毕竟，对于客人而言，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叶欢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显得依旧从容淡定，心中却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希望红袖那两人能活下去。
希望他们自由。
如果失败的话……应该不会。绝对不会。
叶欢伸出手，为客人倒了一杯茶水。
“哦，对了，叶欢姑娘，刚才说到哪里了？”客人回过神来。
叶欢道：“那闻名江湖的‘摘星’。”
“对。那李摘星啊，盗去的宝物至今下落成谜。”客人饮着茶说道。“近来有传言说他在江南一带出没，不过消息来源模糊，是真是假，难说得很……”
叶欢眼眸微微一动，沉吟道：“我在楼中，似乎听说过些许传言。据说摘星也曾光临过探香楼。”
“哦？”客人来了兴趣，“奇怪，摘星据说是不近女色之人，怎会流连这种烟花之地呢？难不成他其实是个断袖？”
叶欢微微一笑：“不过是传言罢了，空口无凭，怎敢告诉您？像这样的谣言到处都是，甚至会有人说魔教教主隐姓埋名光顾探香楼呢。”
客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叶欢嘴角勾起，但笑意分毫没有到达眼底。
摘星与探香楼自然是毫无关系。但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自现在开始慢慢埋棋也不晚。即便无法成功，总归给自己多一条路走。
叶欢与客人谈话至深夜。她在谈话中并不是一味输出自己的看法，有时只是做一个温和的倾听者，给予对方足够的反馈。面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如果没能成功尽快让对方沉迷于谈话，叶欢很可能被强行要求侍奉。
那样的话她就不得不用一些更激进的手段了。
在探香楼中，没有所谓的清倌。所有人都必须接客。叶欢只是靠自己的能力避免了那个结果，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能和探香楼达成协议，成为探香楼的清倌，那样面对许多难缠的客人都会简单许多……
可惜叶欢暂时还没有能够与探香楼交涉的条件，也不能拿出足以让他们让步的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假如说自己成为了清倌，探香楼也只会待价而沽，终有一日会将她的“清白”卖与出价最高者。其他青楼的清倌，大多难逃此结局。
……不对。到那个地步，和头牌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自己一开始不是想着尽快转生的吗？
叶欢在心底默默地叹息。
终究还是与红袖的相遇，悄然改变了她最初的想法。
她想留下来，救更多的人，甚至……若有可能，她希望这探香楼能彻底消失。
尽管理性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前所未有的冲动却充斥着心底。叶欢不禁怀疑，莫非这个身份是那“系统”根据自己的心理、过去而选择出来的，因为自己忍不住会插手他人的事情，渐渐与这个世界无法分割？
那未免……自己的记忆甚至想法都可能被读取，让她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忌惮。
然而即便如此，此刻的她也没有抗衡系统的手段。
这些事只能放在之后。
现在最要紧的……
……还是继续搜集情报，尽可能多救几个人。然后想办法应付每晚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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