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振在收到戴维公司打给他的代理佣金后，买机票飞到了圣保罗。
贾勇在机场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杜丘款风衣的魏振。他戴着墨镜，好像在这里还怕被人认出来一样。他一头长发显得脸更加消瘦。宽大的风衣像挂在衣架上一样晃晃荡荡。
贾勇走过去一把搂住他。他摘下墨镜，就好像他和贾勇昨天还见过面似的，说了一句东北口音的话：“来了？”
贾勇和魏振在广州聚会后，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贾勇想了很多见面时寒暄的话，听了他这一句话，贾勇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贾勇在魏振肩上拍了一下说：“走吧，上车。”
魏振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两个人在车上就更显得沉默。
贾勇说：“我给你在公司附近订了酒店。”
魏振说：“不是豪华酒店吧，我可付不起。”
贾勇说：“不用你付。我都安排好了。”
魏振说：“我琢磨着也是这样。不给我付房费的，求我去，我都不去。”
贾勇问：“谁求你了？周欢？”
魏振说：“周欢那个鸡贼。每次都虚情假意地请我。我说你要是真有诚意，就把机票买好了给我寄过来。一提钱，他就开始支支吾吾地打退堂鼓。”
贾勇说：“他带着队伍，养着工人，开销大。”
魏振说：“你也不是光杆司令啊。”
贾勇说：“他的人都是公司的老人，都跟大爷似的，不好用。我这里都是本地人，合用就用，不合用就拉倒。”
魏振把身体往座位里蜷缩着说：“不错，你是真老板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魏振说，他准备去南美洲南部的安第斯山脉寻找羊驼绒的货源。
阿德里亚娜和伊莲娜听了异口同声地劝阻他不要去。伊莲娜帮魏振找过羊驼绒线，她从她的韩国朋友那里了解过安第斯山脉恶劣的自然情况。
伊莲娜问魏振：“你进口羊驼绒线到日本不挣钱吗？”
魏振说：“不能说不挣钱，就是挣的不多。跟代理佣金差不多，像是在做代理，帮人家站场子，不像是在做生意。”
伊莲娜不理解地问：“站场子是什么意思？”
魏振解释说：“我的客户，日本精纺厂，从韩国人手里买羊驼绒纱线。为了控制成本，日本客户要定期询价，看看有没有新的供应渠道。这个时候，我拿着韩国人提供的羊驼绒纱线样品给客户报价。
“日本客户听了我的报价，他会觉得韩国供应商的报价也不算太贵。我的报价没有太多竞争优势。
“如果日本客户加大从我这里的采购，我不一定有足够的供应，所以他们宁愿用高一点的价格继续从韩国供应商那里采购比较大的量。”
伊莲娜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别人利用了，做了韩国供应商的价格参照物。韩国供应商同时给你和日本精纺厂客户供货，但是控制你这边的供应量。”
魏振点头称赞道：“不愧是行家。一点就透。”
阿德里亚娜问：“那你要去安第斯山脉寻找什么样的货源呢？”
魏振说：“我要去找原绒。我以前是做山羊绒业务的。山羊生活在寒冷的地方，山羊毛很粗很硬，跟绵羊毛不一样，不好加工。
“但是，在山羊毛之间有一种很细的毛纤维，这种纤维我们就叫山羊绒。我们从牧民手里收购的是山羊毛。把山羊毛洗净，烘干，用风一吹，山羊毛和山羊绒就分离开了。这种山羊绒，我们叫原绒。
“山羊吃草啃草根。对生态破坏严重，国内已经限制放养山羊了。可是圈养的山羊出绒率低，所以国内的山羊绒供应越来越少了。
“正是因为国内的山羊绒供不应求，价格连年上涨，日本精纺厂找不到货源，才开始找羊驼绒做替代品。
“我去安第斯山脉，就是要从牧民手里直接收羊驼毛，然后，自己洗，自己选，从羊驼毛中分离出羊驼绒。”
伊莲娜问：“那你还要在那里建纺纱厂生产羊驼绒纱线吗？”
魏振说：“我不建纺纱厂。那是韩国供应商为了提高产品附加值做的，把原绒纺成纱线。我的日本精纺厂客户他们只需要我提供原绒就好了，他们自己有设备把绒纺成纱。”
伊莲娜问：“你怎么决定现在去安第斯山脉呢？”
魏振说：“这不是跟戴维公司把仿制药生意做起来了吗？以后我可以定期收到一笔佣金，我就有精力做这件事了。
“我以前在日本做陶瓷业务。一年到头参加各地的展销会，实在顾不过来羊驼绒业务了。”
跟魏振有过合作的阿德里亚娜，忧心忡忡地说：“那边太危险了。别去了！贾勇马上就回去担任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了，你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没有必要冒那个风险。”
魏振说：“韩国人能把羊驼绒纱线纺出来，说明他们能拿到羊驼绒资源。他们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我听贾勇说过，他去热带雨林边缘找玛瑙石的事，那也是很危险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贾勇不冒风险，也拿不到玛瑙石的货源。贾勇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吃完饭，贾勇和魏振单独聊了起来。
魏振喝着清酒说：“飞了好几千公里，吃的还是日料。”
贾勇说：“这里日本人后裔多。遍地都是日料餐馆。据说这里的日料用料更新鲜，你觉得怎么样？”
魏振气馁地说：“我吃了这么多年日料，也分不出个好坏来。”
贾勇试探着问：“在那边过得好吗？”
魏振说：“凑合活着。挺忙。还得感谢你出国前找的那两个精品陶瓷厂。刘明英在国内帮我发货，我在日本参加展销订货会，这两年仿汝瓷和骨灰瓷做的还算不错。能维持我在那边的开销。日本这些年的经济不好，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贾勇问：“一定要去安第斯山脉吗？”
魏振说：“别劝我了。我想好了。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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