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侃侃而谈道：“远的不说，就说这个轻卡组装厂项目吧，这个项目就在巴西，贾总你也熟悉。这回我到巴西第一站就去了那里。跟地方政府接触了，跟合作伙伴谈过了。
“段云峰让我拍板，把国内汽车厂那套二手设备当废钢买下来。这个板你让我怎么拍？
“你们也不要埋怨老朱在位的时候，不给你们拍这个板，谁在位也不敢给你们拍这个板啊！
“我不是王一腾啊，我在这里没有个人利益，也不存在利益交换。我要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负责任的。
“那边的国内汽车厂也是国有企业，人家已经对这套设备提足了折旧，把它当废钢材处理了。
“我有什么理由批准把这些旧设备买回来呢？华艺国贸公司是一家外贸公司，不是废品收购公司。”
贾勇想，李总还是没有做过业务。这有何难呢？你批准买一批废钢，然后再把废钢出口巴西不就完了吗？
贾勇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抖机灵的时候，刚才周宇说他的那个话着实给他提了个醒。
李总毕竟是华艺国贸公司上级单位的领导，级别比当年的季总高，和王一腾一样。在王一腾面前，一般员工是没有说话的份儿的。
贾勇现在虽然身份不同了。可他知道，领导当到李总这个份上，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想不到的办法被别人说出来。周宇找一切机会捧杀李总，也必定是投其所好吧。
李总说得兴起，继续说道：“咱们再说华艺国贸公司的上市计划。上市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华艺国贸公司就是一个普通的外贸公司，现在像华艺国贸公司这样有外贸业务的公司多如牛毛。凭什么轮到华艺国贸公司上市呢？
“资本市场接纳一个企业在它那里发行股票凭什么？凭盈利能力。华艺国贸公司上市以后能够给股东分红，持续地回报股东，华艺国贸公司才有可能上市。这个逻辑就是这样的。
“咱们做什么事情之前，得把逻辑关系搞清楚。周宇老催我启动华艺国贸公司的上市流程。怎么启动？为什么启动？
“启动上市流程不需要花钱吗？审计费、律师费、保荐费，花了一轮又一轮，没有大几千万投入，华艺国贸公司能上得了市？
“我们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我们怎么说服审批机关呢？我们要是有过硬的盈利能力，实打实地把响当当的报表摆在那里，我就不信审批机关不让华艺国贸公司上市。
“我们是来给资本市场做贡献的，资本市场不接纳我们是资本市场巨大的损失，资本市场不接纳我们，我们不仅能活，还能够活得很好。有了这样的底气，我们才好考虑华艺国贸公司上市的事情。”
贾勇想，这倒是实际情况。李总作为华艺集团的负责人，能够清醒地分析华艺国贸公司的处境，不盲目乐观，也不人云亦云，他能不能开创新局面不好说，但起码可以守成。
李总说：“还是我刚才说的，上市不是目的，是要在上市的过程中推动华艺国贸公司的现代企业制度改造。
“我问各位，华艺国贸公司持续盈利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李总环视大家后，语气凝重地指着贾勇说：“华艺国贸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就在这里。贾总的管理经验、管理能力才是华艺国贸公司这些年来锻造出来的核心竞争力。贾总是华艺国贸公司迫切需要的人才。”
周宇看看李总，像是得到某种认可似的，字斟句酌地说：“我一直在负责推动铅锌矿项目公司的上市工作。经过各方面的论证，现在可以说，铅锌矿项目公司单独上市的可能性是没有了。
“但是，把铅锌矿项目公司装到华艺国贸公司里，华艺国贸公司整体上市的可能性是有的。
“为什么上市，怎么上市，李总讲得都很透彻了。我就不再狗尾续貂了。我讲讲不上市会是什么情况。
“如果铅锌矿项目公司不能上市，公司原始股东投入的资金就不能通过资本市场变现，就享受不到资本溢价收入。
“贾总在铅锌矿项目公司有六万股原始股。贾总你肯定是不在乎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陈淑娜用她卖翡翠屏风的钱，买了铅锌矿项目公司的原始股。铅锌矿项目公司要是不能上市，这笔钱就扔在那里了。”
贾勇想起出国前，师父陈淑娜让他把王晗的二十万股原始股股东证给王晗的遗孀送去的情形。这二十万原始股能不能上市，他们娘俩儿的生活，将有天壤之别啊。想到这里贾勇不由得低下了头。
贾勇到圣保罗机场为李总一行送行。临别之际，周宇当着李总的面再一次向贾勇道歉，说他那天言语有失。那感觉就像贾勇已经接受了任命，是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一样。
送走了李总和周宇，贾勇陪着段云峰和何洪利在机场等待去北部州的国内航班。贾勇请他们俩喝咖啡。
段云峰直来直去地问道：“贾勇，你怎么想的啊？什么时候回去接任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啊？”
贾勇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老段，这个决心不好下啊。”
段云峰不客气地问：“你是不是被私生活上的事情给绊住了？”
贾勇吃了一惊，心想难道他和罗雪娟的事都传到北部州去了吗？
贾勇色厉内荏地反驳道：“别瞎说了。能有什么私生活上的事把我绊住？我是在权衡利弊得失。买个东西还得算算账呢，这么大的事，你不得容我考虑个一年半载啊。”
“一年半载？”段云峰和何洪利同声惊呼。
贾勇不好意思地看看周围朝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做手势让他们安静下来。
段云峰气愤地说：“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这里守着前妻，搂着未婚妻，我看你根本就没考虑回国的事。”
贾勇歉意地说：“我考虑着呢，这不是还没考虑成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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