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峰后悔地说：“有件事我和老何都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就是那两张工作签证。我和老何各拿了一张，把你一个人扔在圣保罗。
“要不是老陈安排你和阿德里亚娜结婚，你的商务签证一到期，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件事我们让你为难了。”
贾勇安静地听段云峰说着，一言不发。
段云峰感慨地环视四周说：“看着今天戴维公司的规模，谁能想得到你把戴维公司接手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濒临破产了呢？
“咱俩坐一班飞机到的巴西。我记得当年你知道老陈是一个已经破产的客户的时候，对我很有意见。埋怨我没有做充分的市场调研，就把十几万美元的货发给了老陈。
“我那个时候也是没有办法了。我手里的这个轻卡组装厂项目没有一个专业外贸公司愿意给我一个操作的平台，只有华艺国贸公司这样的没有专业特点的小外贸公司肯让我推进。
“可华艺国贸公司就是这么一个公司，让我到巴西来做项目，不给费用，只给货。我想，货好歹也是钱啊。不管怎么着我也得拿着啊。
“要把货发到巴西来，我就得找个公司接收这批货。可我在巴西只认识老陈，慌不择路，就把货发给了老陈。
“我知道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生我的气。我以前没做过贸易，把事情想简单了。到了巴西我才明白，把货再换成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想，节能灯已经是货到地头死的状态了。我留在圣保罗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去北部州抓紧时间推动轻卡组装厂项目的建设。就把你一个人留在了圣保罗。
“我觉得你留在圣保罗就是一个看仓库的角色。我没有想到，你能和老陈一家人合作的那么好，在节能灯销售过程中起到了那么大的作用。
“等陈淑娜的考察团到巴西，我再回到圣保罗的时候，节能灯业务已经初具规模，你也成了老陈的左膀右臂了。
“你在当时北明节能灯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王一腾想尽办法要用陆浩替换你，都被老陈严词拒绝了。
“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你在巴西站住脚了。你迟早要离开华艺国贸公司。果然，你在跟华艺国贸公司的合同到期以后，自动解约了。
“老陈去世以后，你和阿德里亚娜两个人经营北明公司，我和老何都为你捏了一把汗。
“公司是人家阿德里亚娜的，你和阿德里亚娜就是老陈安排的名义上的夫妻。阿德里亚娜那个姑娘可是一个厉害角色。你跟她合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和老何都以为你会受不了阿德里亚娜的气，离开北明节能灯公司的。
“没想到你不仅没有离开北明节能灯公司，还和阿德里亚娜从合伙人，变成了真夫妻。
“后来，阿德里亚娜把北明公司卖给了戴维。戴维没有做过节能灯业务，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投资人。他在公司快破产的时候，把你请回来做了总经理。
“戴维给了你一个机会，你还给了他一个奇迹。你不仅让戴维公司的节能灯业务起死回生，还把业务范围扩展到了几十个品种。
“戴维公司现在已经是一家大公司了，还是华艺国贸公司的大客户。你不仅把戴维公司的业务做大了规模，还支持了华艺国贸公司。
“我听周宇说，现在华艺国贸公司的出口业务，戴维公司占了一半。你这样的经历，谁又能跟你比呢？”
段云峰看着贾勇，像是在问他，江山岂有意乎？
贾勇淡淡一笑说：“没想到，您在北部州，对我的事了解的还挺多。”
段云峰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你就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李总这次来巴西，就是冲着你来的。”
贾勇说：“冲我来的？我现在是戴维公司的董事总经理，我能做到的充其量是保持戴维公司和华艺国贸公司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良好的合作关系。”
段云峰索性直说道：“李总来考察你，有意聘请你做华艺国贸公司的总经理。你好好准备准备吧。”
贾勇听了段云峰的话，心中暗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拿着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的这个位子当成个香饽饽呢？
就华艺国贸公司这么个小外贸公司，如果没有师父陈淑娜当年拼命做起来的铅锌矿项目公司，戴维公司随便找一家做中国区代理商，华艺国贸公司的外贸结算量差不多就要清零了。
贾勇谦让道：“我哪里有那个能力啊？老段您别开我玩笑了。国内的同事能力都很强，像我这样的都是在国内找不到位置被淘汰出来的。李总哪里会为了找一个华艺国贸公司的总经理大老远跑到巴西来啊？”
段云峰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会对回国担任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没有兴趣？”
贾勇做了个手势，示意段云峰看看现在的戴维公司，反问道：“我应该有兴趣吗？”
段云峰的神色黯淡下来。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太擅长言辞的人，大老远跑来，用他四川口音依然浓重的普通话，把他知道的贾勇在巴西的成长经历捋了一遍，借机会把他想说的道歉的话也说了。他想打动贾勇，却被贾勇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说的哑口无言。
段云峰像个犯了错误的人一样，不再说话。他茫然地盯着面前的一面白色的墙看了很长时间，看得贾勇都忍不住朝那面墙看过去，以为段云峰在那面墙上看到了什么他忽略掉的东西。
贾勇开始犯嘀咕，他回忆起今天见到段云峰后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他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哪一句话说得不合适，伤害到了这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跟自己一起到巴西来工作的同事。
贾勇觉得自己这么反问段云峰态度有些倨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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