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雪娟说：“算日子康乐快出来了。可是，他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年，人怕是都待傻了。又没有钱，他怎么养孩子呢？”
贾勇难过地说：“你有没有想过，等孩子懂事了，他看到你拍的那种照片，他会怎么想？他还能在人前抬起头来吗？他会愿意承认有你这样一个妈妈吗？”
罗雪娟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是说孩子不能回去。但回去后，谁照顾他呢？”
贾勇说：“我来照顾他。”
罗雪娟不相信地说：“你怎么可能照顾他呢？你在这边有这么大的生意，一年怕是也回不去几天。那孩子不跟没人管一样吗？
“还不如在这里上寄宿学校呢。他生在巴西就是巴西人。让他融入巴西社会不好吗？
“至于他将来认不认我这个妈，随他好了。我尽我的扶养义务。至于其他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要是想他了，随时都可以去看他。我做了一份公证书，就像我以前跟你说的那样。里面包括对孩子的监护权。”
贾勇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道：“我要是回国工作呢？能把孩子让我带回去吗？”
罗雪娟更不敢相信了：“你怎么会回国呢？你在这里的事业不是做得很好吗？”
贾勇说：“我以前是华艺国贸公司的外贸员，被派到巴西来工作的。其实，来的时候也不是我自愿，这些年，我也没有断过回国的念头。后来，我辞职离开了华艺国贸公司。
“现在他们想聘请我回去做华艺国贸公司的总经理。如果我回国，你愿意跟我回去吗？你别拍那种照片了，好吗？”
罗雪娟沉默片刻后说：“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做都做了，回不了头了，也不想回头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自愿的。没有人逼迫我。至于会是什么结果，我无所谓。”
贾勇恳切地说：“我带你回去。离开圣保罗。谁也不知道你在圣保罗都干了些什么。我们一切从头开始好不好？为了孩子，你想一想，好不好？”
罗雪娟说：“摄影师说，他会把我的照片卖给国际性的杂志，到时候，世界上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我的照片。
“回到国内，你还做你的总经理，如果有人认出了我，说你的女人拍过这种照片，你能接受吗？”
贾勇觉得罗雪娟他是劝不动了，只好把话题又转回到孩子身上说：“要是我真的回国工作，你会同意我把孩子带走吗？”
罗雪娟说：“你要说你回国探亲，看奥运会，我相信。我不相信你会回国工作。
“你是那种思乡情节比较重的人。在国外混得不错了，有了想回去看看的想法。这个我能理解。
“可回去看看，跟回去工作是两码事。你在这里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你难道真的放弃你在这里的事业，回去当什么华艺国贸公司的总经理？
“我在康乐手下做会计的时候，又不是没接触过华艺国贸公司。那个公司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啊？
“你在戴维公司是个说了算的总经理，你到华艺国贸公司当总经理，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当那个总经理有什么意思？听我的，别回去了。”
贾勇意气用事地说：“你不听我的，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
罗雪娟说：“现在国内的人都巴不得有机会出国，你却要回国。还放弃这么好的事业。
“你从国内来，一时头脑发热，可以理解。陈家那两个大小姐也在发高烧吗？就不知道拦着你吗？”
贾勇摊牌似的问：“咱们不考虑我回国这个选择对与错。如果我真的回国工作，从此长期在国内生活，你同意我把孩子带走吗？”
罗雪娟想了想说：“我同意。”
贾勇跟罗雪娟的不正常关系就这样结束了。那几天，贾勇的心情很不好。伊莲娜看到贾勇郁郁寡欢，问他出了什么事，贾勇也不说。
一天早上，贾勇开着车，和伊莲娜一起去戴维公司上班。远远地，他看见戴维公司的保安在公司大门口拦下了一个人。
贾勇一眼就认出那是段云峰。他穿的还是当年他和贾勇第一次到巴西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夹克衫。
当时，段云峰在圣保罗机场没有取到托运行李。就是穿着这件夹克衫等了两个星期，航空公司才把在巴黎机场转机时弄丢的行李还给他。
这么旧的夹克衫，别说在圣保罗让人看着扎眼，就是在北京，恐怕也早没有人这么穿了。
贾勇把车在路边停下，脱了西装，扯下领带，卷起衬衫袖子。
贾勇对疑惑地看着他的伊莲娜说：“遇见一个熟人。你来开车。我溜达过去跟他见面。”
贾勇等伊莲娜把车开走，他才晃晃悠悠地朝公司门口走去。
没想到，段云峰认识贾勇的车。把伊莲娜开着的车拦在了戴维公司门口。
段云峰一看开车的是伊莲娜，就拉着伊莲娜问东问西。伊莲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敢说自己见过贾勇，也不敢说自己没见过。
伊莲娜只能像听不懂中文一样，礼貌地冲着段云峰微笑，等着发现情况不对的贾勇从后面呼哧带喘地跑过来，伊莲娜才松了一口气。
保安员从来没有见过贾勇这么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公司，他像不认识贾勇一样，盯着贾勇看了好几遍，才在伊莲娜的催促下给他们开门放行。
在贾勇的办公室里，贾勇给段云峰让了座。然后，去给他泡茶。
看着坐在自己办公室里，跟周围环境很不搭调的段云峰，贾勇有些心疼起段云峰来了，粗算起来，段云峰今年得五十了吧？
贾勇还记得，他和段云峰在圣保罗机场，航空公司因为段云峰的托运行李找不到补偿给他两百美元的时候，段云峰那个高兴劲儿。让陈先生看了，很有几分瞧不上眼的意思。
快十年了，他们当年一起到巴西的两个人，贾勇现在每天西装革履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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