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贾勇一定要跟王晗的弟弟小五见上一面。他忘不了小五开着老掉牙的红面包车拉着自己去唐山，跟自己在唐山港受冻挨饿的事。他更忘不了王晗托付他照顾小五的事。
小五接到贾勇的电话，放下手里的生意就赶了过来。他开的车还是王晗留给他的那辆墨绿色切诺基。
贾勇送给小五的媳妇一个祖母绿戒面，小五很高兴，替媳妇道着谢，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贾勇问小五在忙什么生意？
小五说：“我不是跟康乐借钱，把老张的玉器作坊盘下来了吗？现在就在消化老张留下来的库存料。快断顿了，等着你给我找玛瑙石原料呢。
“产品工艺上的事，有薛纯把着关，绝对件件都是精品。我主要在外面跑销售。
“世界工艺美术大会的时候，你不是帮我们跟几家五星级酒店的旅游纪念品专柜建立了联系吗？我现在主要盯的就是这一块的销售。
“咱们生意不错。当初说好的，咱俩和薛纯三个人的股东，每个人占三分之一的股份。该你的那一份都给你留着呢。”
贾勇说：“我怎么能要这个股份呢？你和薛纯干活，我就给你们牵个线就占三分之一股份。我要这么做还是我师父陈淑娜的徒弟吗？”
话赶话说到了陈淑娜，贾勇和小五不由得都有些伤感。
小五难受地说：“都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的平均寿命长了。可你看看这才几年，我哥不到六十没了，你师父不到五十没了。怎么咱们身边的人连平均数都活不到啊。”
贾勇问：“五哥，您不觉得我师父矿难这个事有蹊跷吗？”
小五不理解地问：“有什么蹊跷？”
贾勇说：“您认识我师父比我时间长得多，你应该知道我师父高度近视吧？稍微光线弱一点儿的地方，她都要拉个人走。她可能下矿井吗？”
小五说：“那不是有小于陪着她吗？葬礼我参加了，搞得很排场。家属听说，陈淑娜投在矿上的钱，公司会给折成股份，都很满意。在王一腾和老朱面前千恩万谢的。”
贾勇问：“我师父的遗容安详吗？”
小五说：“那是矿难，压得都不成样子了。都是垫起来的。”
贾勇又问：“康乐好吗？”
小五说：“我过一段时间就去看看他。他媳妇和他大舅哥带着他闺女也去看他。我看他还行，包袱放下了，心病没了，该吃吃，该睡睡，倒是比在外面活得健康。”
贾勇问：“我想找时间去看看他，你能陪我去吗？”
小五说：“没问题，后天就是探监的日子，我到通州拉上你，咱们奔他那儿去。”
两天以后，小五拉着贾勇去探望康乐。
穿着囚衣的康乐被带到了探视区，他的表情有些木讷，获得允许后，隔着玻璃拿起了电话。
贾勇知道探视时间有限，他直奔主题说：“罗雪娟生了一个儿子。”
康乐点了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模样。
贾勇说：“她生完孩子，就跟老周同居了。生孩子的费用，是老周支付的，据说大部分还是您留下的钱。
“后来，罗雪娟又跟了一个叫王海英的。她帮王海英解决了居留身份问题。现在孩子和她的生活费用都是由王海英支付的。
“罗雪娟身边一直有男人。您留给她的钱，我就没有动。那个叫王海英的以前在海关工作过，带出去不少来路不明的钱。
“我感觉罗雪娟跟王海英在一起也过不长久。最近我见过罗雪娟，跟她说王海英靠不住，劝她自己做一点儿事，学着说葡语，尽快融入巴西生活。我建议她开个花店。让她跟王海英要这笔钱。
“我原来想，等罗雪娟开花店的时候就把您留给她的钱交给她。那个时候，她应该能够自己支配这笔钱。您看这样安排合适不合适？或者说，我把钱寄回来。”
康乐简短地说了一句：”钱放你那里，用在孩子身上。”
康乐沉默了片刻后说：“有机会的话，你帮我把孩子带回来。要是我出去以后，能见到我儿子，我这几年牢也不算白蹲。”
贾勇说：“孩子现在是巴西人身份，罗雪娟是他的监护人。给您带回来可能有难度。”
康乐说：“罗雪娟不喜欢孩子。她带不好孩子。你跟她说，我要孩子，她会给的。我不管孩子是不是巴西人，他是我儿子。”
贾勇问：“出来以后，您不去巴西了？”
康乐摇着头说：“不去了。哪儿都不去了。”
探视完了康乐，贾勇闷闷不乐地坐着小五的车回家。
在路上，贾勇想着康乐跟以前大不一样的情形，不免动情地跟小五说：“五哥，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了。我信得过，又能办事的人，现在只有你一个了。”
小五说：“没问题。你家里老家儿有什么事吱一声。我随叫随到。”
贾勇说：“那些事有我姐呢。我是说，我要是有什么能为我师父办的事，你可要帮我。”
小五拍着胸脯说：“你放一百个心。陈淑娜是我姐，我以前老跟她犯浑，是我对不住她。真要是能为她办点儿事，我义不容辞。”
小五好奇地问：“他们都说你在巴西生意做得挺大的，你在那边到底做什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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