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迎合着说：“是的。当时我接待了一个从巴西到大陆采购圣诞制品的客户。就是叶先生的朋友老周。我陪着他到福建走访工厂。
“有一家台湾商人在那里开了一家做仿真花的工厂。他们做的树叶比真树叶还薄。对着阳光看，能看到树叶上的茎。他们做的郁金香花，玫瑰花，香蕉、苹果、火龙果都能以假乱真。
“我以前也在广交会上看到过做仿真花、仿真水果的，但工艺水平比那家台商工厂差多了。我听那家台商介绍，他们从来不参加广交会，他们的客户多得做不过来。”
听了贾勇对台商生产技术的高度评价，老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用闽南口音的国语掷地有声地给贾勇剖析道：“台湾没有一滴石油生产，但是台湾有一家世界级的化工大企业台塑，他们做的精细化工品行销世界各地。
“台塑的一些石油下游产品到现在大陆那边可能都做不出来。像你接触到的台商，他们生产的都是很低端的产品。他们的产品之所以品质高，关键还是原料好。这个原料就是台塑生产的。”
贾勇想，不对啊。他记得那个做仿真花的台商跟他说过，现在他们可以在大陆采购原材料了，要不然为什么会寻求大陆银行的贷款支持呢？
贾勇正琢磨着怎么婉转地把大陆化工产业升级的情况介绍给老先生的时候，老先生又开口说道：“以前，台湾的产业结构是劳动密集型的。我们生产服装、运动鞋、箱包等等出口日本、欧洲和美国。后来，台湾实现了产业升级。一些高耗能、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因为成本高，在台湾就生存不下去了。
“你认识的叶先生他在台湾的时候，就在叶太太父亲的陶瓷工厂里做工人。做陶瓷是要烧窑的，最早烧煤，台湾没有煤炭，要进口。后来烧电，电耗也高的惊人。再有就是人工很贵。叶先生陶瓷厂里生产线上做贴花的工人，一个月能挣到两千美元。在大陆，企业的高管一个月也挣不到两千美元吧？”
老先生用一种调侃的语气似问非问地说着，他既没有等贾勇回答，也不关心贾勇的感受，又接着说：“陶瓷这种产业就是台湾要淘汰的。像叶先生这样从岳父手里继承了陶瓷工厂的，他就不再做陶瓷工厂了。
“叶先生夫妇卖了他们在台湾的工厂，现在台湾的土地很值钱的呦，他们卖了一个好价钱，遣散了台湾的工人，带着资本到巴西来。叶先生懂陶瓷，他从大陆直接采购，在巴西销售，他挣得钱不知道比大陆的陶瓷工厂挣的多了多少倍。
“当然，也有台湾人到大陆开工厂的。就像你碰到的做仿真花、仿真水果的台商。他们也是聪明人。他们用大陆便宜的人工，便宜的土地，便宜的电力做自己的生意，服务那些他们从台湾带过去的外国客户。
“那些外国客户就算是知道这些仿真花、仿真水果是在大陆生产的，他们也不会跟大陆做生意，他们还是要找台商，因为他们懂国际商业惯例。这些在大陆开厂的台商，必须从台湾采购原材料，他们在大陆工厂里用到的那些高端的化工产品，大陆的化工厂是生产不了的。
“他们为什么不参加大陆的广交会，他们不需要新的客户了。接了新的客户，没有足够的原料，生产扩大不了。他们的技术和关键原材料是掌握在台湾的。那些台商知道，他们的根还在台湾。
“现在台湾岛内有声音要限制台商去大陆，不要给大陆创造就业机会。我们家族是对岛内的公共事务有大额捐赠的。岛内搞公共事务的人出于尊重，特地到这里来征求我们的意见。我说不必了。赚便宜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廉价的劳动力为什么不用呢？只要攥住技术优势，就把台商攥在手心里了，不怕台商到大陆发展。不听话了，就断了他的技术和原材料嘛。”
老先生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对这些事很有影响力的样子。
老先生自豪地说：“台湾的技术转型是非常成功的。现在台湾和大陆之间的技术水平是有几十年的差距的。在亚洲，有一个雁阵的说法。头雁是日本，他是当之无愧的。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大力发展现代科学技术，提高人口受教育水平。做了很多基础科学方面的研究，获得了不少诺贝尔奖。第二梯队是台湾、韩国、香港和新加坡。第三梯队才是中国大陆和东南亚其他国家。
“在第二梯队国家中，台湾的技术升级是最成功的。台湾的半导体产业发展到了世界级水平。现在电脑已经越来越普及了。电脑的知名品牌都是美国的，可电脑的芯片都是在台湾生产的。
“台湾搞公共事务的人邀请我回去参观台湾的工厂。真的让我大吃一惊啊！台湾的工厂里用的都是机器人。为了节能节电，工厂都是不开灯的。我们叫熄灯工厂，高度自动化，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的生产。这样的技术水平大陆可能要几十年后才能达到。
“现在台湾的人均GDP已经超过一万美元了。大陆呢才只有几百美元。关贸总协定谈判中，一谈到大陆，发展中国家。然后，一个coffe break，回来再谈台湾，发达水平。差距太大了。
”台湾和大陆已经在不同的道路上发展了五十年了。彼此隔绝。大陆坚持要合。可怎么合得起来呢？一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穷，小儿子富，小儿子当然要分家另过了。
“大陆讲血统。可是，台湾被荷兰人占领过，被日本人占领过，谁说得清我们的血统？台湾人的血统已经变得很混杂了。就不要再讲什么血统了，说什么血浓于水了。
“如果大陆尊重台湾的现有状况，台湾就可以成为像英国一样。台湾可以在经济上给大陆更多的帮助。这两年大陆闹水灾，我看台湾都有大笔的捐赠嘛。”
贾勇听的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停地看表，然后给熊小姐使眼色，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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