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果然慌了。
他扳过宜修的肩膀,见她眼角竟微微泛着红,当下便什么分寸都没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闷闷的:“孤不是那个意思。孤只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笨拙地重复了一遍,“孤只是怕你不高兴。”
宜修被他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像一面被胡乱敲响的鼓。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平了。
“殿下爱娶谁娶谁,与妾身有什么相干。”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妾身不过是个侧室,管不了殿下的事。殿下也不用日日往妾身这里跑,免得太子妃进门后,倒说是妾身霸占了殿下。”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活脱脱便是吃醋的模样了。
胤礽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收紧手臂,将宜修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孤就爱往你这里跑,谁也管不着。太子妃也管不着。”
宜修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抱着了。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已经结了小果子的海棠树上。她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泪意,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自己棋局般的从容。
她方才演那一出,三分是顺势而为,七分是刻意为之。
胤礽这个人,她太清楚了。
她若一味淡然,他反倒要疑心她心里没有他,天长日久,爱意耗尽了,剩下的便是疏远。
不如让他以为她在意,让他哄着,让他欠着。欠着的东西,才是攥在手里的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了他的腰。
胤礽被她这一抱,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来,眼睛亮得惊人。“你不生气了?”
宜修把脸别到一边,不肯看他,声音却软了下来:“妾身何时生气了。殿下莫要冤枉人。”
这便是消气了。胤礽眉开眼笑,当即便唤人传膳,又亲自给宜修盛了一碗汤,殷勤得比前几日更甚。
只是这一回的殷勤里,少了几分小心翼翼,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欢喜。
宜修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汤是火腿炖冬瓜,咸鲜适口,她喝得慢条斯理,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膳后胤礽被康熙召去南书房议事了。宜修坐在窗下,重新拿起绣绷,一针一针地绣着。
剪秋进来收拾碗盏,忍不住低声笑道:“侧福晋今日可把太子殿下吓得不轻。奴婢在外头听着,都替殿下捏了把汗。”
宜修头也不抬,淡淡道:“他自找的。”
剪秋便不敢再说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中安静下来。宜修绣了几针,忽然停了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妆台那边。
妆台上搁着那只锦盒,赤金累丝凤头钗静静地躺在里面,东珠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旁边是另一只匣子,里面收着四贝勒府送来的那匣徽墨。
两支匣子并排放在一起,中间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
宜修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去绣花。
绣绷上是一枝海棠,花瓣粉白,花蕊金黄,一针一线都走得极细极密,是下了大功夫的。
窗外暮色四合,宫中各处次第亮起了灯。
弘晖在摇床里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偶尔在梦中咧一咧嘴,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宜修起身走到摇床边,弯腰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饱满的额头,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来。
大婚那夜,毓庆宫的红烛燃了整宿。
胤礽坐在喜床边,看着眼前盖着红盖头的太子妃,面上没什么表情。
喜娘在一旁说着吉祥话,催促他掀盖头、饮合卺酒,他一一照做了,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一桩差事。
太子妃生得端庄,眉目间带着大家闺秀的温驯,可胤礽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窗外。
窗外廊下,宜修正端着一盏茶,静静地候着。
她是太子府里的侧福晋,按照康熙下令的规矩在太子妃进宫是要守规矩侍奉的。
胤礽紧握双拳,规矩…
今日里想必那些格格和娘娘们都在背后笑她吧,说她不过是个占了先机的狐媚子,等正经太子妃进了门,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这些话宜修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素来不爱与人争辩,听了也只当没听见。
新房里的龙凤花烛烧到后半夜,胤礽才从太子妃的屋子里出来。
贴身太监瞧见他衣冠齐整,便知这门圆房之事,太子心中有多么不情愿。
可圣旨赐婚,满朝文武看着,他再不愿,这洞房也得入。
“爷。”宜修还在廊下。
胤礽看见她,深深的抱住她,靠在一休的肩头,偷偷抹了一把脸,半晌才轻轻的说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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