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有理，土默特部虽是不足为虑，但明廷却可以此为根基，阻拦我大金的退路，不可轻视。"
满意的点了点头，上首的努尔哈赤算是初步同意了范文程的计划，并向皇太极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李永芳在张家口堡外被官兵伏杀之后，他们大金已是许久没有在明廷发展"内应"，更别提直接将手伸到明廷京师，掌握第一手的情报。
这一次，皇太极将差事办的十分妥当，提前得知京师的小皇帝有意整饬宣大，间接帮助他们大金排除了强攻大同镇和宣府镇的两难抉择。
"敢叫父汗知晓，"像是读懂了努尔哈赤眼神中的意味，四贝勒皇太极信心十足，继续拱手回禀:"额驸佟养性回禀，闻香教主王好贤亲临明国京师，与佟养性秘密会见。"
"小皇帝穷兵黩武，欲整饬蓟镇，闻香教王好贤不甘心坐以待毙，遂有心在滦州起兵叛乱，愿与我大金同仇敌忾！"
闻香教，或者说白莲教的历史悠久，曾得到过南宋朝廷的"册封"，虽在朱明建国之后屡遭打压，但始终是"死而不僵"，在民间百姓心目中享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什么？"
"竟有此事？！"
不同于刚刚听闻蒙古大汗兵临归化城时的不辨喜怒，这一次努尔哈赤的脸上可是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惊喜之色。
他虽然早就知晓这闻香教王好贤，也知晓此人与天启二年自称为"中兴福帝"的徐鸿儒同出一脉，早有与他们大金结盟的意思，但却没人告诉他这王好贤的根据地居然是在"滦州"？
去年徐鸿儒起兵的山东兖州虽是中原腹地，且与贯穿大明经济命脉的运河相距不远，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但终究无法直接威胁到明廷京师的安危，明国朝廷大可从容应对，调兵遣将。
但是这在行政规划上隶属于永平府的滦州却大不相同，其不仅能够"里应外合"破坏蓟镇的防务，更是距离大明京师仅有三天的脚程，重要性不言而喻。
"恭喜大汗,"只片刻的功夫，范文程便从惊愕的状态中醒转过来，情深意切的叩首道:"小皇帝穷兵黩武，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如今就连这些烧香人也是不堪重负了.."
自古以来，宗教信仰虽是玄而又玄，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却一直拥有远超世俗法律的约束力，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就连帝王将相也要退避三舍。
例如这在过去两百余年时间里，一直被大明朝廷视为"邪教"的白莲教，便曾在元朝末年搅动风雨，与赫赫有名的"红巾军"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据坊间传闻，明国太祖朱元璋之所以在建国称帝之后便立刻将"白莲教"视为邪教，便是因为早年间出身红巾军，知晓这些打着宗教信仰的神棍们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影响力与号召力。
"恭喜大汗！"
短暂的沉默过后，汗王殿中顿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山呼声，代善，阿敏等领兵贝勒虽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愚昧的百姓，但也知晓"水能覆舟"的道理。
远的不说，只要这王好贤在滦州起事，等他们大金兵临长城外的时候，这明国小皇帝便不敢将全部精力和注意力放在他们大金的身上，最起码要分出半数以上的兵力用于镇压"闻香教"。
如此一来，他们大金所面临的压力便大大减少。
"奴才还有一件喜事要报予大汗知晓。"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今日的范文程却是眉开眼笑，信心十足，内心一扫过去半年的颓败和不甘。
"哦？"见范文程如此激动，努尔哈赤也是来了兴趣，只觉渐渐枯竭的身体重新被注入了能量，就连腰上隐隐作痛的旧伤都好转了许多。
"奴才日前得到消息，"清了清嗓子，范文程在身旁众人各式眼神的注视下，昂首挺胸的说道:"朝鲜国君李珲自掘坟墓，已是派人以谋反的罪名前往义州边境缉拿李适的长子李栴。"
"如此一来，李适必反！"
"届时无论这李适能否改朝换代，朝野动荡的朝鲜日后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更别提袭扰咱们大金的腹地.."
"未来一段时间内，我大金将再无后顾之忧！"
啪。
茶盏落地的声音响起，一直默默陪坐在努尔哈赤身旁，不发一语的大妃阿巴亥满脸尴尬，手忙脚乱的擦拭着身上被茶水浸透的衣衫，而殿中的文武百官们也是赶忙收回目光，以免无意触怒了老汗努尔哈赤。
汉人有句话叫红颜祸水，此话用来形容大妃阿巴亥再妥当不过。
在他们大金国内，谁不知晓老汗对于大妃阿巴亥的"痴情"？
就连权势滔天如前"太子"代善，不也就因为接受了大妃阿巴亥通过婢女释放的善意，继而被"暴怒"的大汗废黜了太子之位吗。
"好，做得好。"
"天命果然在我大金！"
像是没有察觉到身旁枕边人发出来的动静，努尔哈赤的精神依旧亢奋，一双虎眸随之看向鸭绿江畔:"李适手握重兵，又有清君侧的大义在手，朝鲜内讧已是板上钉钉了。"
"即刻吩咐下去，各牛录开始准备粮食，待到开春之后，我大金便远征京师！"
"另外派人通知科尔沁部，令其适时出兵将那归化城给本汗夺了，但不可与林丹汗发生正面冲突。"
...
...
在努尔哈赤的指挥下，一条又一条军令被妥善的传达下去，气氛沉闷的赫图阿拉城也因此不可避免的动荡起来，虽然负责传令的兵丁们守口如瓶，各旗旗主更是讳莫如深，但城中的有心人已是提前嗅到了战争来临前的味道。
难道屡战屡败的老汗在偃旗息鼓数月之后便要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们大金的目标是固若金汤的辽沈防线，还是疆域广袤，但人口稀少的辽南地区，亦或者国弱民穷的朝鲜？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赫图阿拉城中却已经涌动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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