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南，凤凰城。
春寒料峭之下，低垂的穹顶上被乌云所笼罩，瞧上去似有风雨欲来之感。
作为大明在辽南地区为数不多的城池之一，凤凰城的历史十分悠久，可以追溯至秦皇时期，隶属于辽东郡。
东晋时期，高句丽割据辽东，在凤凰山上建立城池，并因山得名，经过百余年的修缮和扩建，凤凰城于唐朝高宗年间，成为安东都护府直接统率的疆域。
此后千余年的时间里，凤凰城一直被辽东的游牧民族所掌控，并在辽朝和金朝期间得到了飞速发展，成为辽南地区雄极一时的城池。
洪武年间，凤凰城隶属于辽东都司管辖，并在凤凰城附近设立草河千户所，以戒备野心勃勃的女真诸部。
嘉靖年间，因为辽东女真势力日渐壮大，朝廷遂正式于叆阳堡设立"叆阳守备"，后于嘉靖四十三年增设为"叆阳参将"，管辖节制辽南地区的十七座军堡城池。
万历中期，为了能够更好节制女真诸部，辽东总兵李成梁上书设立"宽甸六堡"，并将叆阳参将的驻地由叆阳转移至凤凰城。
自此，凤凰城便正式成为了大明在辽南地区的政治和军事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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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皮脱落颓色的城墙上，辽东经略熊廷弼及巡抚周永春立于城垛后，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东北方向，仿佛能够一眼千里，窥视到远处赫图阿拉的一举一动。
"飞白兄，看来这建奴也学聪明了，知晓强攻沈阳无果，转而谋略这辽南地区了？"半晌，巡抚周永春忧心忡忡的声音悠悠响起，使得身后来回梭巡的兵丁们都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兵刃。
近两年，建奴虽是在辽东战场屡屡失利，但在漠南草原上却是捷报频传，不仅逼得蒙古大汗林丹巴图尔率兵"西迁"，更是以所向披靡的架势重创了扎鲁特部，将立场暧昧不定的内喀尔喀联盟绑入其战车之上。
故此与前两年相比，建奴的势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庞大。
"建奴阴险狡诈，实不敢掉以轻心呐。"闻言，辽东经略熊廷弼便是轻轻颔首，眼眸中也是涌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前几日，他收到消息，女真内部权利架构出现变动，嗜权如命的老酋努尔哈赤将原本的四大和硕贝勒轮流治国，改为"八王议政"，将大贝勒代善长子岳托和长孙杜度均是册封为贝勒，借此削弱代善和阿敏的军权。
此事过后，女真四贝勒皇太极重回萨尔浒城坐镇，并派遣麾下牛录额真于抚顺驻军，监视沈阳城的动向。
除此之外，刚刚受封为"贝勒"的镶白旗旗主杜度则是领兵移驻辽阳城外二十里，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
其余的女真鞑子则是驻守在赫图阿拉附近，动向不明。
瞧了瞧头顶低垂的穹顶，熊廷弼的内心愈发沉重，感叹空气中已然出现了大战将启的味道。
在得到了漠南蒙古的帮助之后，女真老酋努尔哈赤瞬间解决了"兵力不足"的致命弱点，可以肆无忌惮的分兵驻守，并且伺机而动。
反观他们大明，层层筛选而出的骑兵种子尚在操练之中，暂时发挥不出作用，只能被动待在城中，依托着"地利"之便迎敌。
"广宁方向，可做好准备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辽东经略熊廷弼猛然看向身旁的搭档，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急切。
早在天启元年的时候，女真老酋努尔哈赤在发现强攻沈阳无果的时候，便曾派遣三贝勒莽古尔泰绕道广宁，试图切断他们的粮道，继而围困沈阳城。
尽管此等"困局"最终以天子力排众议，强行起复老将李如柏，并命令薛国用巡抚广宁，逼迫那手握重兵的祖大寿出兵驰援，但仍带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如今两年多的时间过去，那野心勃勃的女真老酋极有可能故技重施，毕竟为了整饬辽南，原本驻扎在广宁附近的官兵们已是被调遣至凤凰城附近，导致兵力大不如前，必须要郑重对待。
"经略大人放心，"见熊廷弼神情严肃，周永春也是凝神拱手回应:"广宁总兵李如柏已是移驻广宁亲自坐镇，定不会让建奴趁虚而入。"
尽管在去年夏天刚刚被朝廷夺回的鸦鹘关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扼守清河城的咽喉要塞，但其重要性终究无法与重镇广宁相提并论。
更何况鸦鹘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朝廷又赶在年前，增添了不少火炮，想来足以令那建奴知难而退，而总兵李如柏也能重回广宁坐镇，统率全局。
"如此甚好。"
闻听李如柏已是赶回广宁坐镇，熊廷弼紧张的内心有所缓解，不似之前那般泰山压顶，难以呼吸。
虽说李如柏在"萨尔浒之战"的表现差强人意，但仍不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且"资历"深厚，能够压得住广宁城中那些暗怀鬼胎的将校们，不至于群龙无首。
广宁，沈阳，辽阳，奉集堡，鸦鹘关，一座又一座雄关要塞的名字于经略熊廷弼的脑海中浮现，其目光也是愈发炽热。
无论建奴此役选择向哪个方向动兵，他都有把握令其"无功而退"，甚至乘胜追击；相比较之下，唯有自己脚下的凤凰城，显得势单力薄，左右无援。
"经略，是否要自沈阳调兵，充实辽南地区？"像是猜到了熊廷弼心中所想，巡抚周永春的声音猛然响起，使得城头上的气氛愈发凛冽。
辽南地区终究地广人稀，且后方又有汪洋大海所阻隔，战略地位有限，不似重兵云集的沈阳城，堪称辽东命脉所在。
今日过后，他便要和熊廷弼返回沈阳坐镇，统筹全局，而这偌大的辽南则是交由被临危受命的曹文诏全权负责。
"女真动向不明，不可轻举妄动。"思虑良久，辽东经略熊廷弼轻轻摇头，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写满了凝重。
女真人本就以骑射见长，似这等声东击西的战术更是再擅长不过，朝廷还是当静观其变，以免弄巧成拙。
听得此话，巡抚周永春也没有再劝，而是与经略熊廷弼，一同将双眸投向远处，眺望着在远处山林间若隐若现的赫图阿拉，揣摩着女真老酋努尔哈赤的心思。
老酋的目标，究竟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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