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说着轻轻拧动油门，摩托车慢慢驶离了大门口。
她爹她妈站在门口，看着摩托车走远。
她妈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比锅底还黑，刚才受女儿的气全撒在了她爹身上。
她妈二话不说，转身一把揪住她爹的袖子，使劲往院子里拽：“死老头子，你跟我上屋！”
她爹被她妈拽得踉踉跄跄，脚底下拌蒜，差点摔倒：“你干啥？慢点拽，有话你就说！”
她妈不吭声，闷着头往里拽。
拽进堂屋，拽过门槛，一直拽到八仙桌跟前，她妈这才松开手。
她爹还没来得及站稳，她妈已经抬起手，“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她爹被她打懵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你是不是疯了？你打我干啥？我哪错了？”
“我打你？我打你还是轻的！”她妈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死老头子，你胳膊肘咋还往外拐呢？你为啥抢我手中的户口本给那死妮子？那户口本可是我拿捏死妮子的唯一法宝？”
她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八仙桌边上，两手撑着桌沿：“我为啥抢？我……”
“你什么你？”她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知道那户口本能值多少不？我本来想好了，她那个对象，看着像个有钱人，她来要户口本，我就用户口本让男方一次次加彩礼，直到加的我满意为止，结果让你这个死老头子坏了好事！”
她爹的脸色沉下来。
他指着老婆，手指头抖了抖，“你……你为难女儿干啥？我们这些年够对不起闺女了！她小时候就开始帮家里干活，长大了就出去打工，挣的钱都寄回来，后来是我们一家人啥都不干等着她寄钱养，孩子一气之下才不往家寄钱。她自己好不容易找个如意对象，你就让她开开心心结婚成家吧！你还想拿她换钱？”
她妈理直气壮地说：“换钱？我养她这么大，不该要两个钱？”
“养她？”她爹冷笑一声，“她吃家里的饭，干的活比谁少了？她出去打工那几年，寄回来的钱，够养她好几个了！”
她妈被他噎的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气的半天才说：“哼，死妮子开心了，我就不开心。几年没往家寄钱，她现在回来了一分钱不给我，而且回来也不先回家，还不在家住，反而先去了男方家，还住那儿！老马家的人都让她丢完了！你个死老头子还向着她。”
她爹叹了口气。
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平静地说：
“老婆子，不是女儿不回家不住家，是闺女知道咱一家人不把她当亲人。”
他继续说：“那个良杰我看了，是个好孩子。应该就是他劝咱闺女回来的。要不然，以咱闺女的脾气这辈子可能都不登这个门了。”
她妈撇了撇嘴，嗓门又高起来了，“哟哟哟！你以为她还真不打算回来？她不回来咋拿户口本？咋办结婚证？还良杰是个好孩子，呸！能看上这死妮子的男人也不是啥好东西，你看他和死妮子说话一个德性，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爹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抽烟。
她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甘，“让你这个死老头子坏了好事，一个户口本才换一万块钱彩礼，要不是你手贱，我再要万儿八千的彩礼没一点问题，中午你做饭吧！我不伺候这两个说话气死人的东西。”
“好，”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你不做我做。不就做饭吗？我上街买菜去。”
他推起靠在墙根的那辆破自行车。
自行车还是十几年前买的，车漆早掉光了，车铃铛也坏了，车链子“咔咔”响。
他推着车出了院子，留着老婆一个人坐在堂屋自言自语骂着马琼琼和她爹……
……
夏良杰骑着摩托车，载着马琼琼离院门口，刚走出二百多米远。
迎面就看见了两个人。
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男的是马琼琼的二哥马二发。
马二发身边跟着个女人，又黑又瘦，个头不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低着头走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夏良杰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马琼琼说：“小马，前面好像是你二哥，还有一个又黑又瘦个头不高的女人。”
马琼琼侧身往前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我二哥，那个女人我不认识………我二哥跟我妈一样难缠，就这一条路也躲不开呀！”
她拍了拍夏良杰的肩膀，“到他俩跟前停一下，别熄火，我也不下摩托车，你见机行事。咱们说两句话就走，千万别他多说话。”
夏良杰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却还是笑了笑，带着几分自信：“小马别害怕，有我在，没人敢把你咋样。”
马琼琼却摇了摇头，抱紧了他的腰，声音里透出几分担忧，“杰哥，你还是小心点。我二哥真要耍起无赖，又是在俺庄上，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真拿他没办法。”
夏良杰拍拍她搂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我听你的，咱跟他说两句话就溜，绝不多待。”
说话间，摩托车已经离那两人越来越近。
马二发和他大嫂走得很快，两人低着头，边走边说着什么。
直到摩托车停在跟前，马二发才猛地抬起头来。
一看后座上的人，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了上去。
“妹妹！你啥时候回来的？”马二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热情。
那个黑瘦女人紧跟在马二发身后，也凑了过来，站在马二发旁边。
“二发兄弟，这……这是……”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琼琼看，上上下下打量着，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羡慕。
马二发这才想起来介绍，“哦，妹妹，这是咱大嫂，你还没见过。”
他转向那黑女人，“大嫂，这就是咱小琼妹妹。”
那黑女人脸上挤出笑来，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齿。
声音倒是挺响亮：“哎呀，小琼妹妹啊，可算见着真人了！大发成天念叨你，说你在广东打工挣到钱了，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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