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的时候，陈锦年接到了来自徐彬的电话。
在这次的通话中，徐彬的措辞相当保守，只是说这是节目组经过讨论推测出的一种可能性，不代表事实全貌，同时他们台里会积极沟通，尽量把异常恢复原状。
但陈锦年在听完以后，只有一个念头。
北文，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昨天上午，他才送走了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充当说客的吴景。
今天，对方就开始给他上眼药了，在他没注意到地方偷偷恶心他，主打一个黄老爷出手，又高又硬。
并且，不等两人聊完，另一个名字就自动从陈锦年的脑海里跳了出来——那就是华艺。
同样是老牌影视公司，同样不把心思放在正业上，同样在陷入财务漩涡后开始无休无止的进行金融炒作，意图通过营销来获得超出制作水准的关注度，继而实现票房和股价的双双冲高。
更关键的是，两家公司的总部距离的还不算特别远。
要不是国内最早的影视制作公司，大多集中在北京，他都忍不住怀疑，两家公司的老板是不是有些不得不说的秘密，才能在稳定搞砸一件事上，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你转告朝哥一声吧，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没有意义，不如把精力放在节目的后期制作上。”
“不管了？！”
惊讶到破音的声音，成功吸引到了张炎的注意。
张炎一边假装很忙的转着手里的笔，一边支起耳朵，微微侧倾身子，想要听清两人在聊些什么。
至于徐彬，顾不上其他人的异样的目光，连忙将刚刚的话进行重复。
“真不管了吗？不用我们……”
“不需要，我现在但凡搭理他们一眼，都算他们赢了。”
陈锦年勾起嘴角，语气里满是不屑的意味。
“有些公司，别的本事一般，营销炒作的本事是学了个十成十，去年年底，院线上了一部病毒式营销电影，首日票房2.6亿，累计票房2.8亿，比《上海大炮》长尾票房还短，只用了四天时间就基本把日票房清零了，可就是这种口碑崩坏的诈骗片，成为很多公司梦寐以求的项目，都在磨刀霍霍，试图弄一个更大的盘口，狠狠咬上一口肥肉。”
院线市场里狗屁倒灶的事情海了去了。
手写票根，票片分离，张冠李戴，套票传票，幽灵场次……
但和这些小打小闹比起来，用一部大制作的营销片撬动股价，然后在高点套现离场，才是现如今的常规操作。
而票房？在资本时代，票房分账早就已经是股价的衍生品了，是赚是亏根本不重要。
华艺在股价最高的那一年，市值超过九百亿，但是参与投资制作发行的十余部电影，总票房不过43亿元。
43亿票房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制作方能分到手的钱不到15亿，同时这15里亿，还要去掉十几部电影的制作成本和宣发费用，然后再把剩下的钱，在按照出资比例进行瓜分，分到每一家具体的公司，可能就只有几千万。
而就是这几千万的利润，愣是支撑起了一家市值超过九百亿的上市公司，股东随便抛售点手里的股份，便能套现十几亿。
这种堪比嗑药一般的赚钱爽感，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会深深的爱上，爱的不可自拔，爱的抓心挠肝，根本不是经营普通电影生意能满足他们的。
所以陈锦年非常清楚，只要他对这件事回复了，哪怕只有一个字，哪怕是在非公开场合，都会被对方抓住，然后进行铺天盖地的碰瓷营销。
因为对上市公司来说，热度是第一位的，只要有热度，就能忽悠来资金，就能撬动股价，而只要股价上涨，那当下的任何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没有任何一家上市公司，会在股价上升的时候倒下了。
也没有任何一家上市公司，会在股价上升期爆出黑料。
发展会掩盖任何问题，上升的股价是最好的年报，哪怕这时候，在董事长的位置上放头猪，这头猪也能成为年度最成功的企业家。
会有无数的成功学大师和拥趸来为这头猪来辩经，用丰富的数据和感人至深的小故事来告诉所有人，这头猪为什么是下一个乔帮主，以及这头猪为什么值得我们所有人顶礼膜拜。
陈锦年不想和这些降智人士产生任何瓜葛，也不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批量发送的矩阵营销号，所以沉默应对是最好的方式。
至于对方能不能把项目拍好？
完全不可能。
大制作电影的制作周期在三到五年，极个别的项目会把周期拉长到六年以上，只有经济状况良好的主控方，才肯定在如此漫长的周期里，做出一部优秀的电影的。
这和学习是一个道理。
让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去学校，他怎么可能学的下去，他连明天还能不能活不活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操心十几年后的未来，哪怕他知道学习能改变命运，他也不能学。
《流浪地球》能成功，是因为背后有中影，别看很多联合出品方就把《流浪地球》的成功归在自家公司的年报里，但实际上，大头是中影出的，底也是中影兜的。
没有中影，十个郭忛也不可能把电影拍出来。
陈锦年能郭忛帮忙游说，让中影在往里投钱，是因为中影知道，二十年后，中影依旧会在市场上过得很好，所以花四五年的时间投资一部电影是可以接受的，哪怕票房亏了，只要赚了口碑，依旧可以通过后续的投资进行弥补。
可某些上市公司不一样，他们的高管连什么时候套现跑路都要看股价的变化，又怎么能保证在电影拍完前，自己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万一被其他人联手清退了，或者手里的股份被其他人收购了，那投资的电影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方便其他人套现跑路了吗？
能在资本圈博弈的人，没一个是傻子，自然不会干这样损己利人的傻事。
而陈锦年，自然也不会傻到一头扎进去，成为其他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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