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艘“烈阳II型”像撒网一样扑出去，分成五队，扎进天马星系外围那些据说有油水的地方。
十个宇宙日后，四队人马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带回来的东西，寒碜。
“头儿，那破冰带看着厚实，挖出来一化验，净是渣子，烧起来还不如柴火旺！”一队长把数据往台子上一拍。
另一队长脸色更臭：“别提了，我那儿的铀矿倒是真的，可都特么‘熄火’了，半点劲儿都没有！”
剩下两队也差不多，带回来的石头只够塞牙缝。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还没消息的第五队。
又熬了三个宇宙日，雷毅的通讯才接进来。画面里他头盔都没摘，面罩上糊着一层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头儿！找着个大家伙！”他嗓门贼大，调出一颗灰不溜秋的星球图，“这玩意儿肚子里全是好料！够咱们吃一年！”
指挥室里的空气活了过来。可雷毅下一句就泼了盆冷水：“但这鬼地方邪门！力场是乱的，像个被踢烂的线团。我的船刚靠过去，护盾就跟纸糊的一样乱抖，差点被拧成麻花！硬闯？船非得交待在那儿不可！”
林枫盯着那颗叫“乱磁星”的球，脸上没什么波动。“人撤回来。派无人机下去。”
“得嘞！”雷毅应道，“我这就让兄弟们撤到安全距离，把‘工蜂’都放出去。”
命令下去，密密麻麻的勘探无人机从各艘母舰的发射通道里钻出来，像黑色的蜂群，无声地扑向那颗灰白色的星球。一开始还算顺利，无人机在稀薄的大气层中调整姿态，选定坐标，伸出钻头开始啃噬岩层。第一批矿物光谱数据传回，显示下面的确藏着东西。
可好景不长。不到两个小时，监控主屏上，来自不同无人机的画面开始出现延迟、卡顿，最后变成一片扭曲的雪花和乱码。紧接着，状态面板上，代表无人机的小绿点开始一个个急促闪烁，然后变红、熄灭。
“第七、第九勘探单元信号丢失。初步判断，遭遇突发性重力涡流。”二丫平静地汇报。
“第十六单元偏离预定轨道……撞击损毁。”
“东区三架无人机同时失去响应，疑似强磁场脉冲烧毁核心电路。”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那些无形的“怪点”——紊乱的重力异常和磁暴核心区——像是潜伏的陷阱，无人机稍微靠近，就像飞蛾扑火般被撕碎。
林枫看着屏幕上快速减少的绿点，问：“折了多少？”
“当前批次投放三百二十架，已损失一百一十九架，损耗率百分之三十七点二。根据‘乱磁星’力场模型推算，若要完成对主矿脉的初步钻探取样，总损耗率预计将超过百分之六十五。”二丫给出冰冷的数字。
“继续投。”林枫眼皮都没抬，“告诉后勤，把备用机库里的‘工蜂’也准备好。我需要确切的矿样数据和地层结构图，不是预估。”
“头儿！”雷毅在加密频道里嗷了一嗓子，声音透着肉疼，“那可都是钱！是材料！一台‘工蜂’能换多少子弹你知道吗？这么往里填坑啊？！”
“没燃料，三百艘船就是三百堆飘着的废铁，子弹再多有屁用。”林枫一句话把他堵回去，“执行命令。接着扔。”
时间一天天过去。蓝星号的后勤仓库里，成箱的备用无人机部件被搬空，工程机器人日夜不停地组装着新的“工蜂”。这些脆弱的金属造物被一批批投送到那颗贪婪的星球表面，然后在一团团无声的爆炸或诡异的失控中化为乌有。
五十三个宇宙日，就在这种“投放-损失-补充”的循环里，缓慢而坚定地磨了过去。
“乱磁星”这个怪物，前前后后吞掉了不下七千架各型无人机。换来的，是对其地下深处那片高纯度氦-3矿藏的最终确认报告——储量惊人，品位极高。
代价惨痛得让人心尖发颤，但指挥中心里，不少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曙光好像就在前头了。有了这批矿，舰队就能活，大家就不用去当太空流浪汉。
然而，当二丫将详细的“乱磁星矿藏开采可行性方案”模拟图投射到主屏幕上时，那点刚聚起来的热乎气，嗤啦一声，全跑光了。
上官燕走到模拟图前，手指点在几个不断扭曲、闪烁高亮红光的区域，声音发干：“看这儿，B7区，还有D3核心带。探测显示，矿体最富集、纯度最高的主矿脉，就像故意长在这些要命的‘力场乱麻’正中心。咱们现有的任何型号工程舰，包括强化过护盾的‘工蜂改’，进去超不过十分钟，结构就会变形，系统就会过载崩溃。”她顿了顿，“想安全挖出来……除非有技术能暂时中和或屏蔽这种层级的复合力场，或者……”
她没说完。或者，用船和人命去堆，赌一个极低的生还概率，看谁能侥幸把采矿器怼进矿脉，再带着矿石活着冲出来。
林枫的目光从那令人绝望的模拟图上移开，落到旁边另一块小屏幕上。那里，代表舰队总能源储备的柱状图，那条刺眼的红线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的最终警戒线，并且仍在缓慢却无情地下滑。时间，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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