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呛气,再睁眼时,人已经躺在老家炕上。
土坯墙,旧木柜,窗台上摆着干瘪的玉米,一股久不住人的霉味混着灶灰味。
是他小时候的家。
是他娘的家。
“醒了?”
门口传来一声很轻、很平的声音。
他娘端着一个豁口的黑碗,慢慢走进来。
没有血,没有狰狞,没有血泪。
穿的还是那件灰扑扑的旧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一道一道,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曹顺江浑身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她走得太轻了,像飘。
步子不大,却一瞬间就到了炕边。
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吃素、常年念佛、常年心硬如铁的平静。
不是和善,是没有波澜的冷漠。
“渴了吧,喝点水。”
她把黑碗递过来。
碗里不是粥,不是水。
是半透明、微微发浑的液体,像羊水,像久放的血水,又像泡过什么东西的汤。
里面浮着几根细如发丝的东西,看不真切。
曹顺江喉咙发紧,不敢接。
他娘也不逼,就那么端着,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当年那个,本来就留不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是个丫头。
来了,也是吃闲饭、拖累人。”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在说“今天天冷”。
曹顺江缩在炕角,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坯。
他这才看清——
他娘的手指。
不是粗粝干活的手,是苍白、过长、指节微微扭曲,像泡胀了,又像多了几节。
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
她还在笑,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很标准,很慈祥。
可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瞎,是空。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洞。
“你做得对。
跟她睡一个屋,跟她过日子,多累啊。”
她往前倾了倾身,气味更近了。
不是老人味,是土腥、霉、和淡淡的胎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个丫头,你咒走得好。
她本来就不该来。”
她伸出那只苍白过长的手,轻轻摸向曹顺江的头。
动作很慢,很轻,很“慈母”。
可曹顺江浑身僵住。
他看清了——
她胳膊伸得太长了。
长到不符合人体。
长到像没有骨头。
指尖快要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
整个房间在缩小。
墙在一点点往中间挤,柜子在变形,窗户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像被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东西,慢慢攥紧。
他娘还在笑,还在轻声说:
“别走了。
在家待着。
丫头走了,媳妇也走了,
就剩咱娘俩了。”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脖子上。
不重,不掐,只是贴着。
冰凉。
曹顺江张不开嘴,发不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娘”——
像人,像妈,像记忆里那个重男轻女、冷酷又理直气壮的老人。
可又不是人。
是某种披着人皮、藏在他最熟悉、最不敢反抗的影子里的东西。
是他一辈子的恐惧源头,
是默许他杀死女胎的人,
是他所有恶的起点。
现在,它要把他吞回肚子里。
“睡吧。”
“睡着了,就不疼了。”
脖子上的力道,一点点收紧。
.
他再次“惊醒”,一睁眼,又回到看守所硬板床上。
铁门吱呀一声,看守的手电光照进来。
新一轮,开始了。
.
暖融融的堂口依旧飘着花生香,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下的光影淡了几分。
于德强刚从警方那边回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一进门就拉过椅子坐下,先喝了口胡三姑娘递来的热茶,就着屋子里的热气给自己解了解冻。
缓了一会儿后,于德强才开口,给众人转述警方那边的进展:“警方这边查得差不多了,保险单、曹顺江的浏览记录、案发现场的残留痕迹都固定得差不多了,警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再提审曹顺江。”
“还以为会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那小子异乎寻常的配合。”
于德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困惑。
显然困惑的不止他一个。
“配合?”狐青筠停下和柳叶的闲聊,挑眉问道,“他之前不还装模作样编瞎话吗?怎么突然配合了?”
“谁知道呢。”于德强摇了摇头,他带着那点疑惑,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眼靠在窗边的陆驿——他心里隐隐犯嘀咕,曹顺江突然转变态度,太过反常,十有八九是陆驿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但转念一想,曹顺江没死没残没疯,就算陆驿真的用了什么法子吓唬他,让他乖乖配合,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反倒省了警方不少功夫,也就没再多问。
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负责审讯的是张姐和小李,俩人也是摸不着头脑,说曹顺江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管问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没半点含糊,问他是不是故意诱导李春华放血画阵,他也不否认,就低着头应着。俩人心里犯嘀咕,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配合总比抗拒强,口供录得飞快。”
陆驿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察觉到于德强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颔首,没多做解释——有些事,不必说透,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陆小红坐在他身边,抱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肯定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才乖乖说实话!”
“多半是这样。”于德强点点头,继续转述:“刑事案件推进得挺顺利,警方按流程联系了曹顺江的唯一亲属,就是他那个妈。”
“昨天下午人就来了。一到看守所门口,就哭天抢地的,撒泼打滚,嘴里不干不净,一口一个李春华是丧门星,说都是李春华克死了她儿子,还说李春华死得活该,是自己作的。”
狐青筠听得皱起眉头,撇着嘴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她儿子一样没良心!明明是曹顺江算计李春华,倒成了李春华的错了?”
“谁说不是呢。”于德强苦笑一声,“警方也见多了这种死不认错的嫌疑人和家属,还是按规矩安排他们亲属会见。结果你们猜,会见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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