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坚握着酒杯的手稍微停顿,“略有耳闻。”
钱崇叹了口气,“杨将军戍边有功,回京后,杨家只怕是风光无两,谁敢去得罪他们呢?虽说现在杨侍郎暂不管理礼部事宜,可一旦他回来,日子就又难过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再能拉拢人心,也抵不过杨家数十年的经营。
“怕什么?”
阿坚给他倒了酒,他受宠若惊,双手接过。
阿坚:“咱们都是朝臣,听的是天子号令,并非看世家脸色,陛下自有主张。”
“何大人可是知道些什么?”钱崇问。
阿坚摇头,“我入仕晚、资历浅,人脉单薄,哪里能知道什么消息。只是那日在围场,陛下亲自点明要你多盯着些礼部,金口玉言,总不会作假。”
“可陛下信任杨家,只怕是小惩大诫,借杨将军凯旋,宽恕了杨侍郎也未可知。”
看他实在担心,阿坚突然道,“你莫不是怕了?”
钱崇愣了一瞬。
“钱大人浸淫官场多年,应该知道要想往上走,总会冒点风险,哪有这么多一本万利的事情?”
“一个人一生中也许就一次机会,若是没抓住,转瞬即逝,再无翻身的可能。”他盯着面前的人,缓缓道,“就这一次,钱大人要不要赌?”
钱崇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很清楚,在杨家的阴影下,他能稍微窥见天光已是不易,若不能趁此站稳脚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瞧,这杂耍班子真好,各种复杂困难的技艺都做得如鱼得水。”阿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
顺着湖面看去,能看到岸上正做着后空翻的小生。
阿坚继续道:“你知道吗,这场戏是为谁演的?”
“我听说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家小姐在此过生辰,是她请的班子吧。”
阿坚:“是她请的班子,却主要为了宴请关家的两位小姐。现在关大人高居尚书之位,他的女儿被无端推下山崖险些丧命,他又岂会善罢甘休?”
“钱大人,你的背后并非空无一人啊。”
阿坚笑容和煦,钱崇却不自觉打了个颤。
他原是想借阿坚登上大船,现在却突然有一种被别人套住的感觉。
他没有做执棋人的本事,最好的结果就是选对阵营。
既不能待在杨家的庇护下,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多谢何大人提点,我记住了。”
阿坚笑了笑,又给他满上,“到时候在盛京买了大宅子,可要请我去一叙啊。”
……
照以往的规矩,杨铎回京,必定是诸位大臣亲自在城门口列队迎接,可这次回来,皇帝只安排了寥寥几人。
他这次出征长达五年之久,期间夏帝数次召他回京,均被他推脱,早已引起夏帝不满。
能安排几人迎接他,已经够给面子了。
午后,雨水渐渐稀疏,云层中透出些微光亮。
明安礼把屋檐下的几盆花重新搬回院子里,松泥时,下人领了宫中口谕前来,“相爷,陛下说今夜在长宁殿为杨将军接风,邀您前去。”
“都有哪些人?”
“主要是几位皇子和三品以上大臣。”
明安礼将花盆安置在角落,顺手将铲子递给身边的下人,“听说杨铎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负荆请罪,连衣裳都没来得及回府换。”
“是。”下人应道,“杨将军一刻钟前还在御书房门口跪着,这会儿刚被请进去。”
明安礼笑了笑,“杨家还是有明事理的人,能说动杨铎这个老顽固做出负荆请罪的举动。”
只是这份表忠心,实在来得太晚了些。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明安礼回到房间,掐着时间换好衣裳,出门前,特意回过头看了眼立在床头的画像。
这些年,他一直将夫人的画像摆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每次出门都会同她说一声,仿佛她一直在身边。
到宫门处,恰好有另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关庭踩着脚蹬落地,抬眼就看见了明安礼,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拱手道,“相爷。”
“关大人也来了。”明安礼略回一礼。
两人并排往里走,宫道长长,两侧朱红的墙庄严肃穆。
一路上不见其他人。
“关大人近日总揽兵部事宜,可还忙得过来?我瞧你似乎清瘦了些。”
关庭叹了口气,“的确有些案卷需要重新归档,比先前忙碌,清瘦倒是没有,只是昨夜睡得晚了,看起来有些疲倦。”
明安礼道,“兵部的事情你多费心,若有需要帮助及时开口,陛下也会酌情考虑增派人手。”
明安礼为百官之首,这些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并不突兀。
关庭道了声谢,眼见着时辰快到了,遂加快步子。
长宁殿不大,平日宫里办些小型宴会便在此地。
夏帝没到,几位皇子来得早,各大臣依照官职大小寻位置就坐,等待接风宴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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