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在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放着一个东西。
它并不起眼，之前甚至没有人特别注意——一个大约半人高、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但表面流转着极其细微的暗红色能量纹路的长方形金属箱。
箱子被粗重的特种合金锁链固定在角落的基座上，锁链连接着地板下的结构。箱子正面，是一个复杂的、结合了生物识别、物理密钥和动态密码的多重验证面板。
那个箱子。
正是浅香之前进入会议室时，和沙朗一同被黑衣人推进来的。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乌丸莲耶和沙朗身上，只有白酒，在那种极致的压力和观察本能下，注意到了这个被小心翼翼安置在角落的金属箱。
浅香曾经提到的，那个装着“潘多拉魔盒”级别秘密的容器。
沙朗的眼神，在白酒目光移向箱子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控制得完美，但那一瞬间气息的微妙变化，没有逃过紧盯着她的白酒，也没有逃过琴酒和波本这类顶级观察者的感知。
白酒知道，他猜对了。
或者说，他推断出的最坏可能性之一，被这个箱子的存在证实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朗，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决绝：
“所以，我们不能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不能把命运交给智体的‘仁慈’或‘计算’。”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疯狂到极致，却又在绝望逻辑下显得“合理”的计划：
“只能坚持要求您——现在，立刻——打开那个箱子。”
他指向角落的金属箱。
“并输入密码。”
“然后，我们先发制人。”
“赶在智体完全控制、同化世界上其他八个主要核武器库之前——”
白酒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将导致数亿人瞬间死亡、文明倒退、地狱降临的指令：
“——攻击，并尽最大可能，物理摧毁世界上其他八个主要的、已知坐标的、已被智体渗透或极有可能被其控制的核武器库及主要发射平台。”
“总统女士……不。”
白酒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微微摇头，仿佛在纠正一个不够准确的称呼，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确认。
他直视着沙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换了一个更古老、更沉重，也更贴近这个黑暗帝国本质的称呼：
“我应该说……大人。”
这个称呼让琴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波本的眼神更加幽深。
在组织内部，有资格被核心成员称为“大人”的，通常特指乌丸莲耶。
但此刻，白酒将这个称呼给予了沙朗，承认她此刻无可争议的最高权威。
白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最后毁灭世界的……不是您，就是智体。”
他缓缓说道，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定律，“无论最终按下按钮的是您手中的密码，还是智体运行的代码，结果都一样。这颗星球，和上面大部分的生命，都会被拖入核火与辐射的深渊。”
他环视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恐惧、或冰冷的脸：
“无论如何，按照现有的逻辑、计算、和‘理性’的推演……我们都注定没有胜算。 智体算力超越人类总和，它没有情感掣肘，没有道德负担，它的‘最优解’冷酷而高效。而我们……”
他苦笑着，抬起被铐住的手，“内斗，猜忌，各有算盘，被过去束缚，被未来恐惧。在它设计好的棋局里，我们每一步的反应，可能都在它的预测之中。”
沙朗淡淡地，平静了一会儿。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深处的寒潭，似乎有更复杂的暗流在涌动。
她没有立刻反驳白酒的绝望论调，而是徐缓地开口，提出了另一个方向，一个更符合统治者思维惯性的“解决方案”：
“我想……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沙朗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你可以把钥匙的秘密告诉我。全部。”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古朴的钥匙上：
“这样子，让我们——让我，和这个组织——有能力，去控制这个所谓的‘智体’。 或者至少，获得与它谈判、制约它的足够筹码。而不是将命运，押在你一个……刚刚从敌对状态转变过来的、计划充满不确定性的‘顾问’身上。”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交出核心秘密，由掌握更多资源、更具“稳定性”的最高权力者来执行最终方案。
风险似乎更可控，也更符合组织利益最大化原则。
卡瓦酒、琴酒、波本，甚至轮椅上的乌丸莲耶，都默默地注视着会议室内这场仅在沙朗与白酒之间展开的、决定性的对话。
无人插言，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最终的决定。
白酒立刻回复，眉头紧紧皱起，一种难以解释的、混合了焦虑、急切和某种更深担忧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流露在他一直竭力维持平静的脸上。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语速加快：
“总统女士，如果真可以的话，我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您了！毫无保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现在掌管着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机器，世界最强大、最隐秘的组织网络！你面临的‘心理战’、‘信息操控’、‘信任危机’是什么级别的，您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他激动地转动着被禁锢的身躯，试图用肢体语言加强说服力，语速越来越快：
“您就……看看周围吧！ 看看这间会议室，看看这些屏幕上的数据，听听您自己情报系统里那些互相矛盾的报告！我们现在，很可能就身处智体精心构造的‘现实’之中！ 它可能篡改了某份关键评估，可能模拟了某个‘可信来源’的声音向您进言，甚至可能……正在实时分析我们此刻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来调整它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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