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锦章,杨暮客觉着此人当真是言辞风趣,知书达理。不似家中这些师兄,各个都是闷葫芦。
也只有紫乾话多,愿意与他说笑几句。
杨暮客说心中有怨,锦章表情坦然。继而那小贼将自己碰见软钉子,又碰见不讲理不通人情的宗门一概骂了一通。然后杨暮客龇牙咧嘴愤愤骂道,“这些个,就是见钱眼开,势利小人!”
锦章不但不反驳,“小师弟说得对!我们天道宗治下的那些个……一个个都是为了修行方便来的,你不给他们方便他们怎会给你方便呢?是也不是?”
继而锦章风趣笑道,“场面上大家各为其表,私下里该是如何亦是如何。我知你孤身闯大阵不易,定是累得不行。证真便有如此风范,当今天下也就唯你一人。但你啊,忒不自量力。咱们还得收敛着,都不容易。”
你看,这骂人都骂得让人心情舒畅。
杨暮客也摇头叹息,“我初时不过是兴起,却也是走火……纠偏一路。自己是纠回来了,但路趟开了总不能不走。师兄就莫要骂了。”
“不对不对。小师弟你呀,你走在这条路上……不当是细细思量,总要准备个完备再行动。如此贸然行事,一回又一回吃了亏还不长记性。这论道一事嬉闹不得。”
至欣一旁给二人端茶递水,杨暮客搭眼一看,让她也坐下。
“今儿来了就是客人。至欣道友莫要忙活。我来……我是证真!”
杨暮客看向锦章,不张嘴,眼中有言,“证真给您真人师兄端茶递水,这是应该的。”
瞧,心眼子多的人就喜欢这样试探。
锦章看见杨暮客那打量的眼神,“师侄坐下,此间我等为客岂能僭越做主?人家主人家发话了,安适受着。”
杨暮客哂然一笑,拿起茶壶当真给这二位天道宗真人端茶递水,他抽空便问,“二位可曾去拜见我家师兄了?”
谁人?自是紫贞。
锦章答他,“紫贞真人日理万机,又岂敢打扰。小师弟论道一事,犯不着扰了师兄。若咱们师兄弟谈好,把后续都安排好。紫贞长老无事,那便是你我都有孝心。”
既然话至于此,杨暮客索性摊开来讲,“明德八卦宫,三番两次与我作对。从震字辈那几个小修士,到艮字辈二人。盯着贫道一路了。这不怪小弟去驳二位面子。倘若是至今师侄儿那样的人,我自是想找个中人撮合。冤家宜解不宜结,这道理我懂……我与至欣师侄的干戈不就解了吗?至欣道友你说是也是不是?”
至欣茫然抬头看向紫明师叔,又用余光看了眼锦章。忽然觉得这比人间大考要难,比宗门大考更难。
锦章挺身而出,又岂能让上清门的难为他家后辈。他道,“紫明师弟,你怕是有所不知。我这师侄儿,道心污了。根基受损。杀人因果,在我问天一脉看来,最重。”
杨暮客本来昂着脖子,眨眨眼,有点儿下不来台。
怎么下台?杨暮客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好似有个猴儿在他心中乱窜。但他不能露怯,更不能不应。他砸别人家宗门,散了资财。但他给至欣散资财有用吗?人家缺那点儿东西?
电光石火之间,杨暮客几乎同时考虑几条对策。
赔礼。给至欣认个错。妙妙剑阁确实是他考虑不周。反正实惠上清门已经拿到,这时候认错没毛病。但是不行,认了错,紫贞师兄的强硬怕是有些站不住脚,回头可能有往复,甚至于,至今那个贼子替罪羊都可能被洗白。
所以赔礼不成。
和谈。与谁和谈?是锦章?还是至欣?但也都不行,因为还缺席了正法教……更何况他杨暮客凭什么做主和谈?他手下一个筹码都没有。
强硬些?把事情咬死咯?那岂不就是说,他杨暮客乐得问天一脉真传道心有瑕。紫明,就是一个不仁不义的王八蛋!
拖……只能拖……
杨暮客讪讪一笑,“嗨……我这人,师兄骂得好。就是莽撞。没能准备完备。若开头与至欣师侄儿商量好了。也不止如此。但事情已然如此……师侄蒙尘,我这小师叔心有戚戚焉。我也是纠偏啊过来的……但我啊,忒不自量力。日后大家都收敛着,咱们都不容易……”
锦章颔首。把他开头的话拿来圆场,算这小师弟机灵。如今紫字辈,当真就是这个紫明和那紫乾喜欢玩儿心眼儿。
本来今日锦章是要给至欣要个说法的。此回失策,叫紫明躲了过去。但不能空手而归。
锦章索性指着至欣,“锦旬师兄差遣至欣磨砺小师弟,便是来日你与师兄对垒论道时知我天道宗的手段。但你与师侄从未彼此领教过。我家师兄是个仁义的,但我这师侄儿是个愚昧的。她不懂师兄的意思,我这师叔便私下做主,约一场论道。师弟你以证真出手,教教至欣。”
“证真能教真人?”
锦章一笑,“怎地不能。您这齐平道,如今新鲜。本来就走不通的路,你如盲人探路,却也走了很远。所以我等都想领教。为兄不合适,为兄合道已久。锦旬师兄还在镇守大阵,亦是合道当中。道理,总该展示给我等看。小门挨不住,便由我们问天一脉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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