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归巢行千万里,便是有大妖劈风,亦是百余日方归。这归来兮,怕是要等到夏末,要等到秋过……甚至,是来年春。
杨暮客唱完词儿,有些后悔。非是悔当下,而是送天妖时不曾言明,送它一程,便要接它一程。早去早归多好呢。
悔不当初啊。
此时紫乾师兄所言那句,名不副实,他懂了。
他就是手里没有可用之人。倘若能一声令下,号令千百真人来平息事情,哪用得着这般后悔?空有着一个上门真传的名头,没有真传号令天下的权力。
杨暮客撇眉望,无尽汪洋。
这蝗灾和春汛,就这样吧。
费笙那边连接地脉,他得了空飞向远方港口的宝船。交朋友,他是认真的。定海宗修士,交往一番,矫情几句。而后任由碧奕拉扯着回到路上。
往前行。
新商州陆桥并未逗留太久。他顺路祭拜一番立柱中央的地仙。这一幕,自然是被天道宗真人看在眼里。
至欣尾随路过,去拜会各家师叔师伯,然后去看望师傅。
锦旬隐于洞天,把好徒儿迎进来。他不知寂寞为何物,但知徒儿当下不易。
至欣见面便立即跪倒,“徒儿无能,请师傅责罚。”
锦旬两手团抱放在膝间,“受苦了。你是替老夫担待。何须责罚?当年啊锦章应付紫晴,蹦出来一个紫明……这时机,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啊……谁人都抽不出手的时候,归元师叔找来一个气运之子。你说能怪得着谁?道争,不争一时!老夫的事情,老夫自己处置。至于你师叔给你安排的任务,好好做。做不成也甭怕。师傅会替你做主。”
至欣听后,便去给师傅斟茶倒水以尽孝道。
锦旬其实修为比锦章差着。他是师兄,但不如师弟。否则坐镇死守的人为何是他?否则能与归云说的上话的为何不是他?
天道宗,大门户。上上下下几千号修士吃喝拉撒。下面还有数千家宗门。里头要没点儿蝇营狗苟谁信呢?
是人都有个远近亲疏。天道宗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当初杨暮客刚从那苏尔察大漠里蹦出来,锦旬便火急火燎地跑去约他论道。可不能再让锦章得势了。尽是让锦章拿了好处,他锦旬不就成了个废物?仙宫里师傅如何看他?众兄弟如何看他?徒儿如何看他?
他得扬名立万。至少好处别尽是被师弟得了。他一辈子都没放下的心结,便是兄不如弟。
在天道宗扬名立万有何好处?这就是要亲兄弟明算账的事儿了。
诸位看官您瞧……
上清门人寡,杨暮客出手阔绰,从不知囊中羞涩四字何解。他不曾为修行资财烦心过。这是人少的好处。
若人多,尤其是一大帮天资高绝的人凑一起,是要评个高低,论个先后的。
他比锦章入门早了三百来年,但锦章比他还真早了五百多年。锦旬不会为人做事,拿的比锦章少,下面的人孝敬的比锦章少。
就好比河岭观那座山,那是凡物么?不,那是天道宗填土造陆剩下的土精,是炼器宗门炼化出来的法器。丢出去砸人,一砸一个准儿,定然要给脑袋砸上一个大包。但锦章说送人便送人了。他送不起。
锦旬啊……最烦的便是当年海上,杨暮客问他权力与义务那句话。他有权么?他有力么?他凭什么履行义务?他听着闷声笑。他没应声儿。
若这一番心声被杨暮客听见,杨暮客定然要上前抓着他的手高呼一声同志!
这不就是名不副实么?他杨暮客也是空有个名头,吃啥啥没够,啥啥干不了。
杨暮客一路乘云从陆桥经过,来至妙缘道,他送走了碧奕,领着费笙去纯阳道。此回是要面见紫贞师兄。
紫贞还在那等着他。纯阳道的事情早就办完了,这一颗钉子,稳稳地楔在天道宗的地盘上。他紫贞于此便能一言九鼎,挪移大阵想送什么人就能送什么人,上下混沌海,上清门皆是来往去得。
事情稳住,还多亏了妙妙剑阁一事儿。本来,混沌海的利益是要让出去的。但妙妙剑阁这个脏东西,让紫贞有了口舌,指着天道宗的鼻子把济灵寒川之北的混沌海让出来。这里的灵宝和宝材,尽数为上清门所有。
杨暮客头脑一热,入邪纠偏。从万泽大州一路狂飙继而履行论道之约。他没想太多。
临到家门前,有些怕。毕竟师兄让他张扬齐平大道旗帜。他干得不好……他成长不多。依旧干着那些以势压人,许之以利的勾当。
把费笙送进他的太上长老大殿院舍,他自己蹑手蹑脚地来至正房。如今紫贞鸠占鹊巢,在他那张大椅子里吃茶。
“师弟参见师兄。”
紫贞抬眉打量他一眼,“不像话。回家怎地跟贼一样。”
“师弟……走火入邪了。坏了师兄的计划。没能等齐平道立下就冲出去……小弟辜负兄长厚望。”
“行了。行了。跟我你还弄这一出?咱们一家还能说两家话?你做得好坏,为兄都给你担着。你观星一脉自古以来都是咱们上清门的顶梁柱。为兄盼着你快快长大。这一回做得不错,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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