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巴特尔带着剩余一百多名黑狼卫,押着昏迷的吴天翊,踏着夜色朝着贺兰虎的营帐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草原深处。
就在他们离去不久,一处隐蔽的土坡后,两道身影缓缓露出身形,竟是马六和麻赫穆德。
此时的马六的腹部用粗麻布紧紧缠得严严实实,层层麻布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顺着衣摆滴落。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青,浑身虚弱得几乎站不稳,靠在马背上上才能勉强支撑,每动一下,腹部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剧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其实在当初吴天翊以身为引引开黑狼卫的时候,就曾厉声命麻赫穆德带着昏死过去的马六迅速撤离,可两人刚走不远,马六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当马六从麻赫穆德口中得知,自家小王爷竟然独自留下,面对两百多名黑狼卫时,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还能从容离开。
他强撑着剧痛,让麻赫穆德简单用草药和麻布处理了自己的伤口,便逼着麻赫穆德调转马头,朝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等他们赶到时,正看到吴天翊孤身持剑,浑身浴血与黑狼卫死战的模样,马六当即就要冲出去相助。
若不是麻赫穆德死死抱住他,拼命阻拦,恐怕两人早已冲上去,与黑狼卫同归于尽,根本等不到追踪巴特尔的机会。
殊不知在他们望着黑狼卫远去的方向,那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马六的心上,也砸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那时他咬着牙,下唇被死死咬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与脸上的灰尘、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却丝毫不减眼底的坚定。
腹部的伤口被这剧烈的情绪牵动,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身子猛地一颤,几次险些栽倒在地。
可他总是用手死死按住腹部的麻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层层麻布下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那暗红的血迹很快晕开,顺着指缝滴落,一路砸在冰冷的草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的声音更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气息断断续续,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快……赫穆德,你立刻赶回红翎寨,把小王爷还活着、被巴特尔押往贺兰虎营帐的消息,告诉格根塔娜公主,请她……请她速来救援!”
“我留下来,盯着他们的动向,伺机救公子,哪怕……哪怕拼了咱们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公子出事!”
麻赫穆德虽是吴天翊买的奴仆,可当他看着马六这副模样,眼眶瞬间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他清楚地看到,此时的马六已经处于濒死状态,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支撑这忠仆如此不要命。
直到他看到马六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所没有的护主赤诚与决绝,那是一种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护住自家主人的执念。
他深知,以马六现在的伤势,孤身留在贺兰虎的地盘,无异于自投罗网,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可这一路走来他更了解马六、吴天翊一主一仆的性子——两人都有一样的固执、忠信。
一旦他们认定的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退缩半步,再怎么劝说,也都是徒劳!
那时的麻赫穆德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担忧与心疼,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马六,声音哽咽:
“马护卫,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赶到红翎寨,搬来救兵,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万万不可擅自行动,一定要等我们回来,千万不能冲动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千交代万嘱咐,从如何隐蔽身形,到如何应对突发情况,絮絮叨叨,生怕遗漏半点。
见马六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转身翻身上马,狠狠扬鞭,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红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沉重,载着他的焦急与期盼,也载着马六的性命与希望。
而马六,独自伫立在寒风中,望着麻赫穆德远去的方向,又缓缓转头,望向黑狼卫离去的尽头。
此时他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哪怕浑身剧痛、虚弱不堪,也依旧挺直了单薄的脊梁,如同草原上倔强的野草,拼尽全力,守护着心中的执念。
与此同时,巴特尔已将奄奄一息的吴天翊押到了左骨都侯贺兰虎的营帐。
营帐内灯火通明,兽皮铺就的主位上,贺兰虎端坐其上,神色阴鸷如冰,一双三角眼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被黑狼卫粗鲁扔在地上的吴天翊,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抬手抚了抚腰间的弯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多疑与审视:“巴特尔,你可知这燕藩小子,为何孤身潜入我北蛮地界?”
巴特尔单膝跪地,垂首抱拳道:“回都侯大人,属下不知!但这小子身手不凡,面对我黑狼卫百余号人,竟还能拼死抵抗,绝非普通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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