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虎闻言,怒火更盛,却又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帐内的护卫们纷纷垂首伫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无端的怒火波及。
谁都知道,红翎寨寨主、大公主格根塔娜,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便是恨透了汉人——当年她新婚燕尔,夫主乃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却在一次与汉人的交锋中,被人斩杀,尸骨无存。
自那以后,格根塔娜便性情大变,不仅在红翎寨立下“汉人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的铁规,更是数次亲自带兵袭扰汉地边界,手段狠辣,手上沾染了无数汉人的鲜血。
她对汉人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怎么可能突然转变心意,找一个汉人情郎?
更何况,这个汉人,还是燕藩派来的使者——是杀她夫主的仇人之邦的使者!
这消息若是属实,简直是天方夜谭,足以让整个贺兰草原的部族首领大跌眼镜!
贺兰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横肉因怒火与错愕而扭曲,他死死盯着墨鸦,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几分虚假。
看到贺兰虎这副雷霆震怒、又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墨鸦也不知该如何进一步解释,只得将自己在红翎寨打探到的所有消息,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禀明。
墨鸦说得那是口干舌燥,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只求能让贺兰虎相信自己所言非虚。
贺兰虎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重,仿佛要将整个毡帐都压垮。
待墨鸦说完,帐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炭火盆里火星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贺兰虎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贺兰虎才缓缓挪动脚步,魁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让帐内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虎目之中满是疑惑与算计,嘴里反复琢磨着墨鸦的话。
忽然,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虎目死死盯住墨鸦,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墨鸦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的想法,口中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说,这燕藩使者,执意要让格根塔娜带他去见娜仁其格公主?而且,在他之前,就已经有数个汉人闯入了红翎寨?”
“是……是的,侯爷,属下打探到的,确实是这样。”墨鸦战战兢兢地应道,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对,肯定不对!”贺兰虎猛地抬手,抓了抓自己浓密的络腮胡,语气里的疑惑更甚,又带着几分焦躁,“格根塔娜那丫头恨汉人入骨,怎么会突然和一个燕藩使者混在一起?”
“甚至还亲口承认,那小子是自己的情郎?这里面一定有诈,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阴谋!”
他又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此事诡异至极!
格根塔娜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刚烈、执拗,且对汉人恨之入骨!
别说让汉人留在红翎寨,就算是见到汉人,也会立刻拔刀相向,怎么可能对一个燕藩使者另眼相看?
甚至以“情郎”相称?这其中,要么是墨鸦听错了,要么就是吴天翊设下的圈套,要么,就是格根塔娜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此刻已容不得他细细推敲其中的原委,也容不得他去查证这消息的真假。
贺兰虎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那个姓吴的燕藩使者见到娜仁其格公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冒险!
否则,他筹谋已久、耗费了无数心力的大计,就将彻底毁于一旦,他多年的野心,也会化为泡影!
原来这左骨都侯贺兰虎一直觊觎的是娜仁其格手上的那股势力!
如今他好不容易联合右骨都侯贺兰默、贺兰成才说动头人贺兰石烈,将娜仁其格远嫁到陇西谷家,来换取部族过冬所需的粮草与军械。
只要娜仁其格远嫁陇西,远离草原,她手中的兵权与忠于她的部族势力,便会因为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到那时,他便可以联合贺兰默与贺兰成才,以“稳定部族”为名,顺理成章地将娜仁其格的势力分割干净,尽数纳入自己麾下。
一旦吞下娜仁其格的势力,他的实力将暴涨数倍,羽翼丰满。届时,就连头人贺兰石烈,他也有信心取而代之,坐上贺兰部头人的宝座。
而只要掌控了贺兰部,他便可以凭借手中的兵权与势力,一步步吞并草原上的其他部族,最终成为整个贺兰草原的主宰,实现自己毕生的野心!
有了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贺兰虎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与疑惑,彻底被冰冷的决绝与狠戾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阴云密布,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咬牙切齿地沉声道:
“哼,燕藩也敢插手我贺兰草原的事?一个小小的燕藩使者,也敢坏本都侯的大事,简直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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