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有段时日了。了尘大师说,画符不难,难的是心诚。心诚了,符就有用。妾身不知道妾身心诚不诚,但妾身画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二爷。”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隆科多,眼睛盯着桌上那张符纸,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地划着圈。那个动作不是刻意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带着几分少女娇态的小动作。
隆科多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他忽然想起这双手替他包扎过伤口、替他炖过汤、替他绣过荷包、替他查过账目、替他写过信。这双手做了太多事,而他从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他伸出手,将那个檀木盒子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里面那张符纸。黄色的纸,红色的字,弯弯曲曲的,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知道,这张纸是春禾一笔一划画出来的,是她在佛前供了三天的,是她把“自己的福气”分给他的。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纸从盒子里拿出来,攥在手里,那张纸很小,被他攥在掌心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一样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隆科多伸出手,握住了春禾的手。这一次,不是拉手腕,不是十指相扣,而是紧紧的、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握住。“福晋,爷这辈子,不会负你。”
春禾微微垂眸,含羞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隆科多将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然后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春禾,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近乎孩子气的认真:“福晋,你说,爷现在身上有你的福气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倒霉了?”
春禾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正色道:“二爷,福气这种东西,不是挡箭牌。您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符纸和荷包都是外物,真正能保住您的,是您自己。”
“不过,二爷如果不放心的话,不如试一试。”
“怎么试?”
春禾淡声道:“妾身打算过几日回去看看阿玛额娘,不如到时候二爷与妾身同去?毕竟是自己府里,出了什么事,也好遮掩,不用担心外传。”
隆科多连忙说:“可行。岳父前几日给我下了帖子,让我过去一聚。那便到时候咱们一块过去吧。”
春禾内心嗤笑。这就叫上岳父了,前几十年,也就刚大婚那段时日,隆科多喊过岳父,后面就再也没有喊过 。
隆科多说的那个宴会,自然就是隆科多遇见李四儿的那场宴会。春禾自然不会拒绝。
聊完这些事,隆科多内心安定不少,突然想到什么,又问:“福晋,你刚才说有两件事需要我去做,一件是加深皇上对我信任,这个等验证符纸效果有用之后,我会去做。那另一件事是什么?”
春禾:“自然是寻找那位潜龙了。”
“可是你方才不是说不要结交皇子吗?”
“自然不能明着结交。二爷,您现在是被皇上冷落的人,您若是主动去找哪位阿哥,那不是去结交,是去投靠。投靠的人,永远低人一等。”
隆科多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春禾说的对。在朝堂上,主动投靠和被动被拉拢,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是卖身,后者是被求。卖身的人不值钱,被求的人才值钱。
“二爷这段时日,收到不少阿哥们的帖子吧?这里面虽然不乏打探消息的意思,但也不缺笼络之意。”
“二爷,这第二件事,就是您要细细甄别,谁才是那位潜龙。”
隆科多细细回想这几日收到的帖子,八阿哥的、九阿哥的、十四阿哥的,还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朝臣,一封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八阿哥的帖子写得很客气,措辞殷勤,说“舅舅在家歇着,若是闷了,我那边新得了几盆好兰花,让人送过去给您赏玩”。送兰花,赏玩,听起来像是亲戚间的走动,但隆科多不是傻子——八阿哥这是在示好,用最不显山露水的方式告诉他:我还惦记着你,你跟别人不一样。
九阿哥的帖子直白得多,信上写着“舅舅的差事被夺了,我心里替您不平。皇上是一时生气,过几日就好了。您若是有空,来我府上坐坐,我新请了一个江南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拉拢,赤裸裸的拉拢。请他吃饭是假,想把他拉到八爷党的阵营里是真。隆科多当时看了这封信就冷笑了一声——他若是这么容易被一顿饭拉拢过去,他就不叫隆科多了。
十四阿哥的帖子最短,只有几句话:“舅舅在家好生歇着,西北的事,等我打了胜仗回来再跟舅舅细说。”这话说得漂亮,既没有拉拢的意思,也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问候。但隆科多知道,十四阿哥这是在告诉他:我有兵权,我有战功,我是有实力的人。你在我身上押宝,不会亏。
隆科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两下,把这些帖子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春禾,目光里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福晋,你说,这里面谁最有可能是皇上心里的那个人?”
春禾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其实,站在原主的立场上来看,废太子理亲王上位,对原主是最好的。
理亲王胤礽的生母是原主的亲姐姐,原主是废太子的亲姨母,胤礽上位,原主在府里地位、赫舍里氏一门都会水涨船高。
但是,按照现在的阶段,胤礽被二废二立,如果要在强行立为太子,只怕会天下大乱,九龙夺嫡可不是开玩笑的。
站在康熙帝的角度,出于保护儿子们的目的,他也不会再立胤礽为太子。
这是在保护胤礽,也是在保护其他儿子。
所以,胤礽上位,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只能是四阿哥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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