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不知道苏麻喇姑愿意说出那番话的背后，皇太后做了多少努力。也不知道苏麻喇姑确实是为了自己，但皇太后却不全是。
太皇太后也没有被说动，放下对荣妃的偏见，反而因为苏麻喇姑的话，让她注意到了宜嫔郭络罗氏。
太皇太后开始观察宜嫔，派人盯着翊坤宫。然后她注意到了之前自己从不曾注意到的蛛丝马迹：
从一开始，皇上就预备让宜嫔成为翊坤宫的主位。毕竟，原本的主位钮祜禄氏当上皇后之后，是要搬去坤宁宫的。所以，将宜嫔放进翊坤宫是一早算好的。
而当初皇上虽然对荣妃有意，但也只是想将人册为庶妃，居住宫殿等事宜，皇上根本没有插手。
宜嫔的宠爱也不比荣妃少，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皇上留宿的次数。还有宜嫔的孩子，将他送去寿康宫，以避开流言的侵扰，却在此之前为那个孩子取名。
这不是防着赛音察浑的故事重演吗？
桩桩件件都能体现出，皇上确实喜爱宜嫔，否则也不会万事都考虑的那么仔细。
太皇太后可没有听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说法，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孙儿就算天资再好，也是需要学习才能成长的。
太皇太后只知道，看到名单上宜嫔的名字后，她那根敏感的神经又被挑动了。
她试探道：“宜嫔入宫时间巧，没几月就赶上了大封六宫，无子封嫔已经算是出格，如今这么快又要封妃......”
“宜嫔如今膝下有子，又抚养了一位格格，当得妃位。而且胤祺如今养在寿康宫，一个妃位也算是补偿她......”
“皇上！你这是在埋怨哀家？”
太皇太后突如其来的怒气让康熙一怔，随即皱眉否认道：“自然不是。”
“胤祺为何会交由寿康宫抚养？难道不是你们为了保护那个孩子主动为之，既然如此，又何谈补偿。明明，宜嫔是得了实惠的那个不是吗？
要说补偿也该是补偿荣妃，哀家知道，哀家为了乌云娜夺走了赛音察浑，一直是你们心里的一个结，可是就算你埋怨哀家，也不该......”
“等等，皇祖母是觉得，孙儿因为赛音察浑的事怨您，所以才会在宜嫔的事情上与您较劲？”
太皇太后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难道不是？”这几次大字。
康熙扶额，苦恼太皇太后为什么会这样想，“皇祖母正如您所说，就算要补偿，也该补偿荣妃，与宜嫔何干？”
可康熙越是这么说，太皇太后就越是笃定自己的想法，她道：“自然是你在荣妃处得不到的圆满，想在宜嫔处补全遗憾。”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愣住。
康熙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明明应该一口咬定是太皇太后误会了，他怎会有这样的心思？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就没有底气了。
他是喜欢明艳的郭络罗氏的，即便在他心里，这份喜欢比不上对吉鼐的在意。但是吉鼐这一路走来的苦，和郭络罗氏的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恰似印证了太皇太后的话。
所以，即便他否认，又能如何呢？
又进了死胡同的太皇太后不会信的，最重要的是吉鼐，太皇太后能察觉到的事情，吉鼐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那么，看着他对宜嫔好的吉鼐，心里又有多痛。尤其是前不久才听到吉鼐的心声，在今日被当头棒喝的康熙看来，又有了另一番意味。
“唉。”
“主子，您没事吧？”
太皇太后满脸疲惫道：“哀家说玄烨的那番话，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格格......”苏麻喇姑换了称呼，满脸心疼地看向自家的主子。
“先帝（皇太极）待姐姐那般好，哀家不是不妒忌，不是不羡慕，但哀家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了满蒙交好，哀家可以放下儿女情长。
所以，当先帝拿剑指着哀家，要为姐姐报仇的时候，其实哀家一点都不委屈。哀家想着，我还有福临。
可是为了科尔沁，哀家和福临离了心，更是害了孟古青和乌云娜。
董鄂氏的出现让哀家和福临的母子关系雪上加霜，那个贱人，死了还要摆哀家一道，让福临彻底与哀家离心，更害得福临的身体急转直下。
到了玄烨这儿，哀家固执地想捧起博尔济吉特氏的贵女，更是对那些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董鄂妃的人严防死守。到头来，祖孙......”
说到此处时，太皇太后已经泪流满面，她脆弱地看着苏麻喇姑，喃喃道：“哀家这大半生竟是都活在执念当中。”
“格格，您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成了太皇太后，难道还不能按随心所欲一回吗？您不是讨厌荣妃吗？奴婢这次不拦着您了，您要是想，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元絮在一旁急的团团转，不知道现在是要继续盯着太皇太后，还是赶紧去给吉鼐报信。
好在，太皇太后并未同意。
她盯着苏麻喇姑看了半晌，见她焦急哀伤的样子，突然笑了，摸着她的脸道：“这一辈子，也就只有你不会抛下哀家。”
“格格，只要您高兴，苏麻什么都能做。”这句掷地有声的表白，一如当年。
“算了，算了，算了......”像是对苏麻喇姑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格格......”
“其实哀家并不讨厌荣妃，哀家只是害怕。
她太好了，也太冷静了，入宫多年，从未行差踏错半步，如果她被冷待也就算了，孤独和生存的压力会加速人的成长。
可她不是啊，小女儿家谁不爱做梦呢？
便是哀家当年，刚到先帝（皇太极）身边的时候，不也做过糊涂事，还好有姑姑护着我。
炙手可热的宠妃、五子一女的生母，她就是自以为是到想要上天都是正常的。但荣妃只是守着钟粹宫，连宫权都往外推。
荣妃的恭顺谦卑，让哀家觉得太假，荣妃的冷静城府，亦让哀家感到害怕。苏麻，玄烨心里有她，如果哪一天，她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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