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沈锦程被人簇拥着往前走。
越往里,空气越阴冷,混合着陈年霉味、腐朽稻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的气味。
顾璘被单独关押在最底层、守卫最严密的一间囚室。
狱卒费力地转动大锁,取下足有手臂粗的沉重铁链,才将牢门推开。
房内黑不见底,狱头举着烛台照亮了一角,只见顾璘在木板床边呆坐,双眼放空。
见这边有亮光,她望了过来,表情木然。
顾璘头戴木枷,脖颈与手腕被枷锁牢牢固定在一起,姿态被迫挺直。躺不能躺,靠不能靠,只能端端坐着。
看她形容憔悴的样子,恐怕进来后就没闭过眼。
沈锦程取过狱头手上的烛台,挥手屏退众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铺天盖地的馊臭和尿骚令人窒息,沈锦程简直不能呼吸。
她举起烛台照了照四周,黑漆漆一片,没有通风的窗户,只有一个木板床和散发恶臭的恭桶。
所谓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
顾璘低垂着头,不愿看人,沈锦程出声叫她,“顾阁老,别来无恙?”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璘猛地抬头,待看清来人,她表情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过短短几秒,那惊愕又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恍然,怨毒,但更多的,是鄙夷。
“居然是你?”
看见她眼中的轻视,沈锦程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她反问:“败在我手里很失望?看来顾阁老不觉得我有这个能耐。”
顾璘冷笑一声,“确实不觉得。不过,在你得意之前,不妨先告诉我,刘向,是怎么死的?”
见她沦为囚徒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沈锦程很想杀她的威风。
若是楚璁,恐怕早在行刑之前,便会用尽鞭刑、夹棍、烙铁,乃至更残酷的刑罚,将她一身傲骨折断,哪容她在此逞口舌之利?
沈锦程按捺住心中的不快,默念了几句人道主义,强行将那股戾气按捺下去。
“凭什么告诉你?我更满意让你带着疑惑入土。”
知道这人是来羞辱她,顾璘索性闭上眼不再说话。
沈锦程踢了一脚床架,将她惊醒,“老东西,张安仁去哪儿了?”
顾璘斜乜她一眼,“凭什么告诉你?我也更愿意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
沈锦程冷笑,“刘向是我杀的。如何?”
“你?”
“怎么不像?”
顾璘笑出了声,“不会又是色诱吧。”
沈锦程最近变沉着许多,以为自己已经临事不惊,但此刻仍被气着。
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将手中的烛台倾斜,滚烫的蜡油,如同断线的血珠,一串串滴落在顾璘的手背上。
灼人的痛感让顾璘身体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
直到烛台上的蜡油滴落大半,沈锦程才缓缓将烛台扶正。
她看着顾璘手背上触目惊心的蜡壳,和她微微抽搐的脸,胸中的怒火平息了些许,还生出一丝残忍的清爽感。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么,顾阁老?”
“惹怒我没有半分好处。没对你用刑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就算你是钢筋铁骨,也要考虑你的家人吧?”
这话一出,顾璘就跟瞬间被抽出了脊梁骨一样软了下来,她艰难地看向沈锦程,“你到底要干什么?找我耀武扬威吗?”
沈锦程早已失去了这种心情。之前顾璘对她的辱骂,对她堪称毁灭性的打击。但现在骂过打过皇帝之后,只觉得轻舟万重山了。
她轻轻地将顾璘手上的蜡壳揭下,动作温柔,但嘴里的话却不软和,“别废话,告诉我张安仁在哪儿。”
顾璘又合上双眼,只冷淡道:“我不知。她或许死在哪儿了。”
沈锦程手上动作一顿,
“你骗我?”
“我不骗人。”
顾璘定定看着她,眼中似有嘲讽,“找到她又如何,你还能保下她不成?”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沈锦程又举起了烛台,顾璘的手背刚被烫过一轮,揭完蜡壳皮肤已被烫的通红,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
她举着蜡烛凑近了顾璘的脸,“顾阁老皮厚不怕烫,但你的小孙女娇嫩,这么来一下恐怕会起水泡吧?”
说完,沈锦程又笑了,“我还是太保守,进了这大牢,尸身完整已是奢求,这烛台的刑法简直儿戏。阁老铁骨铮铮,介不介意玩点真格的呢?”
沈锦程的威胁听着阴狠,但顾璘却并未被吓到。她看沈锦程的表情很奇怪,憎恶之外,还有丝若有若无的欣慰,
“你倒是长进了。你今日若真将我磨死,我顾璘倒高看你一眼。”
沈锦程脸色沉下,她将烛台对着顾璘的头发额头滴下,红色的蜡油瞬间将她的发丝凝固,好像破了头一样恐怖。
“我需要你高看?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评点我么?顾阁老,慎言!”
顾璘不屑地反击,“你现在倒像个女人。”
沈锦程不耐烦地将蜡油往她嘴皮倒,只过了几秒,顾璘的嘴便被封上了。嘴上的皮肤最细嫩,纵使顾璘骨头硬,也疼的满头大汗。
沈锦程将烛台放下,连着水泡和蜡壳从她的嘴皮上掀开,一分钟之后,顾璘本无血色的嘴唇已经变的血淋淋。
“再说没轻重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吧,张安仁为何会失踪。”
顾璘伸舌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然后朝外啐了一口,
“张安仁为你同我们决裂了,不认母亲,也不认老师。她的行踪,我们如何会知?”
“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锦程呼吸骤停一秒,随即缓缓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你杀刘向的当晚。”
沈锦程欲再逼问,就在此时,牢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刘长微的声音,
“沈大人,有事要报。”
刘长微应声推门,大步迈入。
闻见满屋恶臭,她恶心地屏住了呼吸。锦衣卫的沼狱只是血腥了一点,但不这么脏的。天牢的犯人活得久,各种秽气陈年堆积,令人难以忍受。
刘长微扫眼欣赏了顾璘的落魄,便凑到沈锦程耳边小声汇报,
“大人,张安仁已经捉拿归案。”
“何处?”
“她自己回来自首了。城门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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