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宛嫔倒台后,可谓是人走茶凉,再没人想起这位昔日盛宠的妃嫔。
倒是端嫔还念着几分旧情,竟来看她。
不过,曹琴默很快就觉得这不对,端嫔这个人向来心机深沉,想必他来也不是单纯为了和宛嫔叙旧来的。
他略一思索,很快也想到了那个如今无人认领的阿哥。
在这后宫之中,有孩子和没孩子的妃嫔,下场可差的太多了。
端嫔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是孩子这个东西,向来是不嫌多的,皇上若是看中了哪个孩子,日日去嫔妃的宫里也是有可能的。
怕不是在打孩子的主意。
过去这后宫里是皇后,华妃,柔则三人独大,如今已经倒了两个,也到了他曹琴默上位的时候了。
这个孩子的主意,他也想打。
他左右盘算了一番,觉得现在对他最好的办法,是借力使力,而非单打独斗。端嫔齐月宾,正是眼下最合适的梯子。
两日后,曹琴默估摸着端嫔因碎玉轩碰壁而心绪不宁、急需盟友之时,便登门拜访了他。
齐月宾对他的拜访倒不觉得奇怪,自从皇上总来他这里以后,来看望他的人一下子变多了许多。
曹琴默说道:“最近一直下雪,我从那梅花的花蕊之上,收集了这罐雪水,用来烹茶,最清香不过了。”
齐月宾虽然是武将家的女儿,也免不了做这些附庸风雅之事。
“这东西收集起来这么费劲,难得你得了一罐,却想到和我来喝茶用。”
曹琴默倒也不会藏着掖着自己费的劲儿,“本来也想送姐姐一些更贵重的东西,想来姐姐最近得皇上看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便不拿来献丑了,只能多用用心了。”
这曹琴默从前与皇后走的有几分近,向来是不和他们几人有过多交流的。齐月宾知道他一定是有事要说,不然也不会特意上门来拜访。
“既然你用了这么多心思,那我也不能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我们便用这雪水来烹茶,一起尝尝吧。看看这花蕊上的雪水与寻常的井水和泉水有什么区别。”
殿内温暖如春,银霜炭烧得正旺。
曹琴默亲自洗盏烹茶,动作优雅流畅,片刻后,清冽茶香氤氲开来。她双手奉上一杯:“娘娘尝尝,这水清冽,正好解燥。”
齐月宾接过,抿了一口,确感心神稍定。“你有心了。”
曹琴默自己也捧了一杯,似闲聊般开口:“娘娘近日似乎有些心事?可是为了碎玉轩那位?”
齐月宾抬眼看她,“你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嫔妾哪敢打听娘娘的行踪。”曹琴默微笑,“只是往日见娘娘与宛嫔关系好,大概是娘娘想着宛嫔娘娘如今境遇,心中郁结,不过,她如今任谁看了,心里都不好受。她与弘皓阿哥母子分离,也是可怜。”
提到弘皓,齐月宾眼神微动。
曹琴默察言观色,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这后宫里的女人,没有子嗣傍身,或是子嗣不得力的,晚景当真难料。您看暄妍从前虽然得皇上的宠爱,但吕盈风从潜邸就跟着皇上了,入宫这么些年,也不过混上了个贵人的位置,偏偏女儿又被送去和亲,欣嫔为着暄妍公主的事,伤心过度,形容憔悴。”
“可如今皇上亲自过问五阿哥功课,她便晋了嫔位。可见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权柄,孩子护不住,自己也爬不上去,但无论是自己掌握权柄,又或者是侥幸得了一两个皇上喜爱的孩子,那日子才是有盼头呢。女儿再好,一旦远嫁,做母亲的便如同被抽了主心骨,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她话锋一转,似带着无限感慨与艳羡:“还是娘娘有福气,十阿哥聪慧可爱,又得皇上喜爱,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依靠。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齐月宾追问。
曹琴默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推心置腹:“只是,娘娘,树大招风啊。您骤然得了青眼,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十阿哥固然好,可终究只有一个。若能再添一位阿哥在膝下,兄弟相伴,皇上探望得更勤不说,娘娘您的地位,岂不更加稳固?将来无论风雨,总多一分保障。”
这话简直说到了齐月宾的心坎里,但她面上不露,只道:“妹妹说的容易,我都这般年纪了,哪还能再有一个阿哥呢?”
见齐月宾不接招,曹琴默将话说明白了:“姐姐,那宛嫔娘娘膝下不是还有个弘皓阿哥吗?”
“您与宛嫔娘娘最是亲厚。他如今在冷宫里自顾不暇,只怕也没有多少心力去管九阿哥,倒不如养在娘娘您的膝下,娘娘一定会视如己出的。”
齐月宾道:“皇上从来没有说过九阿哥的去留,想来是觉得孩子应该跟着亲额娘。”
“皇上如今虽未提及九阿哥的去留,但心里未必不记挂。嫔妾倒觉得皇上不是觉得孩子应该跟着亲额娘,而是还没决定好要将九阿哥放在谁的名下。”曹琴默神色恳切,“娘娘您素有贤名,又抚育十阿哥尽心尽力,若是有人能在皇上面前,委婉提及娘娘的慈爱之心,和弘皓阿哥的可怜之处,皇上兴许会考虑。毕竟,给孩子找个稳妥的养母,也是皇上的慈父之心。”
齐月宾道:“你想要什么?”
曹琴默迎着她的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野心:“嫔妾入宫多年,一无子嗣,二无显赫家世,全凭小心谨慎才走到今日。
如今眼见后宫风云将起,皇后娘娘圣心难测,华妃、宛嫔先后凋零,嫔妾总得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寻一个依靠。
娘娘仁厚沉稳,又得圣眷,是嫔妾眼中最稳妥的倚仗。帮娘娘,便是帮嫔妾自己。
若娘娘将来果真能更上层楼,嫔妾只求娘娘记得今日情分,给嫔妾一个容身之处,若有可能……也让嫔妾有个盼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嫔妾也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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