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凉殿中的柔则，没有两日便又添了一件小小的烦心事。
她的衣物被盗窃了。
衣物不比钗环小巧，从浣洗到整理总要经过十几人手，倒不好排查了。
佟佳婉清只得命兰心暗中留意，看是谁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她身上了。
说到底，这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抓住人的兰心，却越听越心惊。
那是个叫斐雯的小宫女，约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被抓住的时候人都要抖成筛子了。
佟佳婉清嗤笑她：“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说你偷乐的东西都去哪了？”
“回娘娘的话，都在......在奴婢的房里，娘娘饶命，奴婢就做了这么一次，再......再不敢了”
“只做了一次？可你这一次便已经够本宫打死你了。”
佟佳婉清不屑。
若是人人都可宽宥，为何她的族人却无人肯宽宥，才让她今日落得被人奚落的地步。
兰心站在佟佳婉清的身边，心中却有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奴婢记的，这小宫女从娘娘进宫时，就在宫中伺候了，这么些年都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被迷了心窍？”
斐雯这才据实相告。
原来这小宫女家中本是在开药铺的。
这开在京城中的药铺，能见到各地的商贩，各地的药材，各地的奇闻。
斐雯也是个眼神好的主儿，入宫前很学了些识药辨材，博闻强记的本事，后来又机缘巧合下，接触到欢宜香的香灰，辨认出了里边藏着的麝香。
当她哆哆嗦嗦说出麝香时，佟佳婉清表现出来的是茫然：“麝香，你说的麝香是什么意思？”
她无措得扭着帕子，再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焚着的欢宜香，雾气直往眼前冒。
自打从贵妃降为妃位，又奉旨从翊坤宫中搬到启祥宫后，一应吃穿用度自然也跟着下调了，但唯有这欢宜香，是皇上亲自下旨，准许她继续使用的。
她便想着无论皇上再怎么生气，甚至如今对她已经不似当初那么喜欢了，但总还是在意他们过去的。
可如今却说有麝香？这不是皇上专门差人给她调制的香吗，还说这欢宜香甜软扑人，一如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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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明鉴，奴婢也只是想换些钱给自己将来留条退路，您就看在奴婢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放奴婢一马吧？！”
斐雯哭喊求饶的声音，佟佳婉清却已经听不到了，踉跄着往里屋走去，兰心跟过去想要扶着她，反被她一把推开了。
佟佳婉清需要自己静静。
很快，华妃抱病，启祥宫的宫门悄悄关上了，在雨雾晕染的秋色里无人在意。
华妃佟佳晚清生病，按照宫规，启祥宫中除了太医院的太医前来求脉看病外，已经鲜有人登门。
于是初一十五，宫妃们给皇后太后的请安，华妃错过了，中秋宫宴的热闹，华妃错过了，就连皇上偶尔想翻她一次牌子，却发现佟佳婉清的绿头牌早已被取了下去。
胤禛摆摆手便也作罢，目光恰好瞥见了吕盈风的牌子，便顺手翻了。
去见见公主和她的生母，倒是比面对皇子和他们的生母，更加轻松些。
“皇上先睡吧。”吕盈风道：“我去看看给皇上明日做甜汤的食材，可都泡好了。”
“嗯。”
被扶到床上盖好被子，胤禛闭目入眠。
风吹过宫中的树叶，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远方传来的哭泣。
“四阿哥～”有人唤他。
胤禛突然睁开了眼。
一片漆黑的院子里，有个人影站在门前，长发盖脸，双足赤裸，悠悠地喊他：“四阿哥～”
胤禛不动声色，而后冷着声音道：“装神弄鬼？朕乃天子，九五至尊阳气最盛，岂会被你这把戏吓到。”
“四阿哥～”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悠悠地重复着同一个称呼。
“苏培盛！”
“苏培盛！！”
“四郎～”
两道声音重合起来，更显得怪异。
那门外的影子也不进来，只站在内殿的门口，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里边装着块已经发霉的点心，声音又响起：“四阿哥，你最爱吃这栗子酥了，舅母特意亲手给你做的，快趁热吃吧。”
床上的胤禛身躯猛地一震。
他瞳孔颤动，上好的锦缎棉被几乎要被他撕烂，似乎想往前凑看，下一秒却又向后边缩去了道：“不，不可能，朕是最不信神鬼之说的，你速速离去，朕还能绕你一条性命。”
“四阿哥～我求了阎王好多好多年，阎王才许我上来一趟......”
那白影终于迈步进来了，一边朝胤禛靠近，一边把发霉的点心向他面前递：“你忘了吗，过去你最爱吃我做的点心了......”
胤禛怔怔地看着，平时一唤就来的苏培盛，今日却像是消失了一样。
“不......你别过来！你要怪就怪你的族人，岂能对朕心生怨怼？”
“不能吗？”
白影幽幽地道：“你明明先给了我承诺，最后却纳了我的妹妹......四郎，我一直在等你啊！”
“最后等来的却是一道赐我自尽的诏书”
“四郎，你骗得我好惨啊”
一股香味传过来，几乎是一瞬间，胤禛就被带到回了登基前的日子。
他日日要去拜访的人，偷偷塞去的荷包，爱吃的点心，还有那个总是满心欢喜向他跑来的少女。
胤禛脑子发愣，五脏六腑却像是被一起抛上了天空，又狠狠扯下，本能的害怕，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啊——”
胤禛随手抄起身边的香盒狠狠向前边掷去，外头动静响起，苏培盛的声音紧跟着出现：“皇上，奴才在！”
灯光亮起，那白影却也不慌张，反而张开双臂，向人群处奔去了。
边跑，她还边喊着：“皇四子胤祯，为得皇位勾引佟佳氏之女，其后又将她杀害，天地可鉴，人神共愤！！”
胤禛挣扎着从上起来，对上苏培盛正望过来等待示意的眼神，怒吼道：“不处理了，还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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