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咸宁海北岸的高宠很头疼。
在受命以寻找匈奴西迁路线为借口、实为寻找可萨突厥汗国领兵出发之后，高宠就恶补了一通朝廷翰林院送来的一些情报。
翰林院的学士们从《隋书》《旧唐书》《新唐书》《经行记》等搜集了各种有关的记载，给了可萨突厥汗国一个非常笼统的地理方位。
然而高宠从咸宁海北、也就是葛罗禄人游牧范围的最西面闯入后，发现这里生活着无数的以突厥为名的小部落，皆高鼻深目、发赤，形状如恶鬼一般。
“这他娘的怎么到处都是突厥？”
随行的行军参军送来了一叠情报，那是汉军与联军士兵俘虏了不少突厥人、审讯后整理出来的，高宠看得脑袋都疼。
单自称突厥某部的部落名称就有二十多个，关键是这些所谓的突厥某部百姓，长相还不一致，有白种人、有黄种人，还有黄白混血，混出了个各式各样。
按照翰林院学士们的梳理，东汉时窦宪北击匈奴，西迁的匈奴跑到西域，又被尾随而来的汉朝大军向西驱逐，匈奴大约就逃到了咸宁海以及西面一个更大的湖泊那里。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击柔然，破柔然可汗王庭，将柔然势力向西域的金山一带驱逐，过了一百年，曾经是柔然“锻奴”的突厥崛起于金山，柔然被突厥攻破，分裂为东西两部，东柔然被北齐消灭，西柔然被突厥所灭，余部也被迫西迁。
故而本朝的翰林院学士们便推断，这个所谓的“可萨突厥汗国”，就是西迁的匈奴人，与同样西迁的柔然人合流而形成的。
所谓“可萨”，就是在柔然强势时期驱逐向西的高车汗国葛萨部，葛萨部留在漠北的余部，在唐朝时则转变为回鹘葛萨部。
实际上这个推断也不完全是翰林院学士们的设想，先前东京城内定居的一批“一赐乐业人”，大多数是从印度沿着丝绸之路跑来的，还有一小批是从咸宁海那里西来的。
王伦要求翰林院梳理这一段历史，他也不要求追根溯源，毕竟中原王朝历来讲究“师出有名”，按照这一番梳理，可萨突厥汗国就被认定为匈奴人与柔然、高车诸部西迁后融合建立的国家，那么中原王朝就有权力要求他们臣服。
所以此次汉军西征，是为了追杀曾经中原王朝的敌人，至于北魏、北齐已经过去了几百年，鲜卑人早就不复存在，但起码这个借口名义上说得过去，这就足够了。
高宠头疼的，是这么多小部落，居然没有一个是所谓葛萨部的，他实在懒得具体分辨这些有自己族称的部落，干脆统称为“海北野人”。
这些海北野人的信仰更加复杂，有信仰原始萨满宗教的，有信仰绿教的，有信仰景教的，还有信仰犹太教的，高宠甚至发现一个小部落，居然还信仰佛教。
于是高宠听从了行军参军的建议，强行认定这些“海北野人”是“坚昆王李陵之苗裔”，要求他们为西征先锋军送来粮草。
实际上坚昆作为地名和族名，在唐朝时就已经自称黠戛斯，唐太宗曾经设坚昆都督府，隶属于燕然都护府，其地在漠北的北海西北。
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高宠而言，海北野人必须跟中原王朝联系起来，这样汉军也有底气发起“自古以来”的传统技能。
唐朝记载中，黠戛斯人大多是白面赤发绿眼珠，也有少数人是黑发黑眼珠，回鹘人之所以称之为“黠戛斯”，意思就是“黄赤面”，即肤色黄里透红，很显然就是黄白混血种族。
而海北野人大多同样是赤发、肤色接近黄赤，颇类黠戛斯人，高宠便强行给那个信仰佛教的黑发小部落改了名称为“坚昆人”。
行军参军说话给葛罗禄人，葛罗禄人再翻译给这些人，得知汉人认为自己的祖先是千年前汉朝大将军之后、跟数百年前那个强盛的唐朝皇帝都能攀扯上些关系后，本来忍气吞声的这个小部落首领，立刻拍打着胸脯表示：俺们就是李陵的后代，俺们就是坚昆人！
新坚昆人立刻投靠了远道而来的汉军，并充当带路党，领着高宠又征服了咸宁海西北的几个小部落，高宠便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这个冬天，抢劫了大量牛羊、缩回咸宁海北岸准备过冬的高宠，也终于搞清楚可萨突厥汗国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强盛时期的可萨突厥人，势力范围曾经一度东扩张至咸宁海北岸附近，在唐朝时曾经南下跟黑衣大食打得火热，但随着黑衣大食衰落、塞尔柱王国崛起，可萨突厥人的北方，又出现了一个野蛮人建立的王国，也就是罗斯国。
当然这个罗斯国，也即基辅罗斯，被行军参军记录为“罗刹国”，大概一百年前，强盛一时的罗刹国也走向分裂，国王让三个儿子分别执政，于是出现了数个小国。
“也就是说，这个可萨突厥，四面略无强敌，唯一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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