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涌端坐在会议桌首位，指尖轻轻叩击着面前那本厚实的《羊州市雨污分流整改实施细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
“雨污分流这项工作，于我们羊州而言，是绕不过去的坎。它不仅关乎渚江沿岸水质改善，更能有效减少城市内涝，长远来看，对提升市民生活质量、优化城市生态环境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他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但大家也都清楚，这绝非易事，堪称一项艰巨的系统工程。资金投入巨大，工期漫长，施工期间必然会给本就拥堵的交通雪上加霜，对市民日常生活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说是吃力不讨好也不为过。”
说到这儿，顾涌挺直了脊背：“可再难，这事儿也势在必行！我们身为城市管理者，不能只看眼前的困难与阻力，要着眼于羊州的未来。渚江是羊州的母亲河，水质改善刻不容缓；频繁的内涝问题，也严重制约着城市发展。雨污分流不仅是环保要求，更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
顾涌说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话，他旋即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但同志们，但我们也得把账算清楚咯————按这份整改意见，三年砸1200多亿！这可不是小数字！是要这么多真金白银填这个无底洞的！”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三年工期，老城区半数道路得掀了重修，交通瘫痪成什么样？商户关门、市民骂娘，到时候社会矛盾全往咱们头上砸！更别说协调部队、通信部门骂各部门。”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整个羊州都得伤筋动骨。”
“我看，与其搞这种劳民伤财的大动作，不如换个思路——挑几个重点区域试点，做做表面文章应付过去。老城区那些老旧管网，能修就修，实在不行就维持现状。诸江水质现在也是国家二级水质标准，急什么？内涝，一年不也就几场暴雨？有些时候几年还碰不到一次。”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阴鸷：“咱们得学会‘实事求是’，量力而行。”
花小钱办大事，应付上面。
顾涌也知道，羊州的城建不差的，一线城市难道是白给的？
老城区的雨污分流问题不仅仅是羊州市，全国哪个城市没有？
不是有城市的排水系统还是宋代就留下来的，难道你和我说也来个雨污分流，这不是扯淡么？
书记是这个态度，市长宋天林当然更求之不得。
现在发展经济才是第一位的。
在河东省内有一点比较尴尬的是，同为一线城市，省城羊州的GDP没有沿海市高。
老大比老二厉害。
作为市长。宋天林一直想赶超进位。
GDP超过沿海市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而且前有狼后有虎。
原先一直排在大华夏“第四城”的羊州市，已经在去年被山城市超越，从“第四城”变成了“第五城”！
宋天林急呀。
顾涌的话，正中宋天林的下怀。
实际上，羊州市被山城市超越，宋天林急，顾涌更急，这也是他不想大规模启动雨污分流的原因。
宋天林微微欠身，率先打破短暂的沉默："顾书记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我完全赞同！雨污分流工程牵扯的资金、人力、民生成本确实超乎想象，咱们作为父母官，必须得把群众的实际利益摆在首位。"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轻抿一口，续道：
"当下经济形势瞬息万变，兄弟城市都在你追我赶。咱们羊州去年被山城弯道超车，这不仅是GDP数据的波动，更是城市综合竞争力的直观体现。作为市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如何稳住基本盘、实现产业转型升级、让羊州重回'第四城'的宝座，这才是当下最迫切的任务。"
说到此处，宋天林将文件夹轻轻合上，语气放缓："当然，雨污分流也并非完全不做。我的建议是采用'重点突破+动态优化'的策略：先选取几个基础条件好的小区试点，形成可复制的经验；老城区管网改造以应急修缮为主，优先保障排水功能。咱们羊州的城建基础本就扎实，渚江水质也维持在二级标准，完全可以用更经济高效的方式完成任务。"
他望向顾涌，眼中闪过默契的笑意："我们要在有限的财政盘子里算好账，把钱花在刀刃上。相信只要找准平衡点，既能守住生态红线，又能为经济发展腾出更多资源，这才是真正的'实事求是'。"
副市长夏东风不是常委，但他分管环境保护，而且关于羊州市的雨污分流改造计划已经上报给了省政府和省环境保护厅，方案已经获得了省政府和省环境保护厅的同意，这样一来，算不算阳奉阴违？
他有些担心的说："顾书记、宋市长，二位领的思路确实更贴合实际，但..........."
他顿了顿，将省政府批复文件的扉页转向众人，"咱们的雨污分流方案上个月刚获得省厅正式批复，省环保厅张厅长在会议上特别强调，这是'一把手工程'，要求各地级市必须保质保量推进。"
他的语气里还是忧虑。
"现在突然改为试点应付，省厅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尤其是环境保护部环境保护巡视组，刚对河东环境保护问题进行了问题反馈，省政府、省环境保护厅也在落实整改.........咱们如果改变方案，会不会被定性为'选择性落实政策'？"
夏东风的目光扫过宋天林紧锁的眉头，继续说道："而且文件抄送了省委、省政府，一旦被省委、省政府认定存在敷衍整改，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风险，我听说上次环境保护部召开华夏环境保护厅局长工作会议，我河东省环境保护厅的刘厅长在会上受到了环境保护部领导的点名批评。"
"我分管环保这些年，太清楚生态考核的分量了。现在环保督察组每三年一轮，要是因为这次调整导致渚江水质反弹，下一轮督察组进驻，咱们羊州恐怕会成为典型案例。"他望向顾涌，眼中满是忧虑："能不能先向省厅申请方案调整？就算要改，也得有个正式批复作为依据啊。"
夏东风比谁心里都清楚，这要是上面一板子打下来的话，第一个就是打在他的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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